“沈岚,你终于醒了,”云裳的指尖还在颤抖,声音里满是后怕,“你吓死我了,怎么喊你都没反应——”话没说完,便被鼻尖的酸意堵了回去。
“可不是嘛!”姜晚在一旁,拍着胸口咋舌,“岚师妹,你站在水晶柱前跟丢了魂似的,眼神空洞,我们戳你也没反应!足足半个时辰,你要是再不醒,我们都要砸水晶柱了!”
沈岚的意识刚刚回归,当听到“半个时辰”时,心中一震。幻境中仿佛经历了数日乃至更久的悲欢离合,现实中竟只过去了半个时辰?那水月镜花的虚幻与此刻身下冰冷岩石的坚实感形成诡异对比,令她一阵眩晕,下意识反手握紧了云裳的手。
姜晚看向洞厅中央矗立着的那根水晶柱,心有余悸地道:“都是这鬼玩意,害得咱们都入了魔怔!”
原来方才几人经过那水晶柱时,都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眼前景象瞬间扭曲。萧苒因一直留意此地光线折射异常,心中有所警惕,晕眩袭来时便立即闭眼,默念清心诀,强行收敛心神,并迅速退离,这才侥幸未曾深陷。
萧苒向几人解释道:“待我眼前恢复清明,便看到你们三人……皆僵立原地,神情空洞,我大声呼喊你们的名字,却毫无作用。我猜定是这奇异水晶配合光影,惑人心神,令人堕入幻境。”
她看向姜晚,继续道:“就在这时,姜师姐……”萧苒顿了顿,似回想起当时惊险,“口中突然不知在说些什么,神情激动,竟直直朝着那水晶柱撞去!我吓得不轻,赶忙上前死死拉住你。”
姜晚闻言,脸庞罕见地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咳……是、是啊,多亏了萧师妹。”她回想起方才幻境中,她眼睁睁看着苏吟月……穿着大红嫁衣,上了花轿,自己怎么喊她都不理……姜晚的目光又转向云裳和沈岚,仍心有余悸:“待我醒过来后,就和萧师妹赶紧去叫你们。云裳师妹比岚师妹你醒得早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醒来时小脸煞白,一身的冷汗,连衣裳都浸湿了,”她回忆着当时云裳醒来时的模样,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来的神情,让她现在想起来都揪心。
沈岚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才发现她脸色仍有些苍白,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云裳被她注视,慌忙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萧苒看出两人间的异样,又见沈岚眉宇间还残留着疲惫与恍惚,便温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这些水晶诡异莫测,难保不会再生变故。我们不如先离开这洞厅,寻个稳妥处稍作休整,再图前行。”
众人皆无异议,小心翼翼沿着洞厅边缘,走了出去,洞厅外是片狭窄的石坪,几人寻了一处燥且空间稍大的地方。
萧苒取出水囊分给大家,她的目光又落在沈岚和云裳身上,两人虽已脱险,但沈岚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时而飘远,显然还未彻底从幻境的影响中挣脱。云裳则几乎寸步不离地挨着她,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萧苒便与姜晚交换了一个眼神,轻咳一声,对沈岚和云裳道:“沈师妹,云裳,你们在此好好歇息片刻,我与姜师姐去前面探一探路。”
姜晚立刻会意,两人举着一支火把,向甬道深处走去。
两人离开后,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石缝深处传来的隐约的水滴声。
云裳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岚身上,只见她那张清冷俊秀的面容此刻血色不足,眉头微蹙,眼神也蒙着一层劫后余生的恍惚与疲惫。看着这样的沈岚,云裳的心口一阵揪痛,方才自己经历的那场短暂却惨烈的幻象,此刻不受控制地再次涌现——
崎岖的山道上,血薇楼的杀手如同鬼魅般现身,荆无影的剑快得只剩残影,沈岚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自己迎上了那致命的寒光……她扑过去,只接住沈岚倒地的身体,鲜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沈岚躺在她的臂弯里,气息微弱,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云裳……别哭……我爱你……能为你死……甘之如饴……”她想喊,想告诉她自己也是,可那话却堵在喉咙,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总是沉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最终彻底黯淡……
那幻象中的绝望与心痛是如此真实,哪怕此刻沈岚活生生就在眼前,那冰冷的触感和无边的黑暗仿佛仍残留指尖。
她又想起,在沈岚深陷幻境时,自己曾听到她喉间溢出破碎的、痛苦的呓语:“不……不是……”“我爱……可你不是……”她在幻境里究竟看到了什么,是否也是这般“失去”或“背叛”的可怕场景?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拭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回来了,我在这里,是真的。”
沈岚怔怔的看着云裳,幻境里的虚假温存、血薇楼的刀光剑影、九华派的尸横遍野,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她强撑的冷静、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对眼前真实云裳的汹涌爱意,终于冲破了防线。
沈岚的眼泪夺眶而出,云裳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沈岚用力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确认这不是幻境。
云裳将脸埋在沈岚的肩颈间,温热的泪水亦悄悄滑落。
狭窄的甬道一隅,昏暗的光线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嵌入生命,而那前路的未知,似乎都在这个拥抱之外暂时远去。
另一边,姜晚和萧苒拿着火把在甬道内行进,只觉愈发湿冷,两人刚转过一道弯,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脚步——满地散落着白骨,有的颅骨碎裂,有的骨骼上嵌着锈蚀的箭头,层层叠叠堆在角落,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姜晚大惊,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么多白骨?这里曾经竟然有这么多人闯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