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前,柳如眉回到江州后,亲自带着信件前往九华山拜访,一为替几人送信,二来也当面感谢一清师太,更对四人盛赞有加。一清师太和诀明等人得知一行人一路平安,心中总算宽慰不少,又得知姜晚三人陪同沈岚前往澜沧江,想到她们同袍齐力同心,便更觉欣慰。
年关将至,九华山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将九华派的青瓦白墙都覆了厚厚一层素白。便是在这风雪最盛时,四骑马踏破山路尽头的雪幕,出现在山门石阶下。
“到啦!”姜晚勒住缰绳,望着高处隐约可见的飞檐牌楼,长长舒出一口气。
四人皆是一身风尘。衣袍下摆沾满泥雪,脸庞被寒风刮得泛红,可眼中都是止不住的欣喜。
正在山门前扫雪的弟子听见蹄声探出头来,愣了一瞬,随即惊喜地喊道:“姜师姐、云裳师妹她们回来啦!”
当四人踏进前院时,闻讯赶来的人已聚了一院,为首的正是一清师太——她披着深灰色鹤氅,素日慈和的面容此刻难掩激动。诀明立在她身侧,药囊还挂在腰间,显然刚从“百草炉”出来,冷浔、南浦两位师父跟在后面。
“师太!”云裳第一个出声,她顾不得仪态,几步上前,一头扑进一清师太怀中。
一清师太亲昵地将她紧紧搂住,只觉怀中的少女长高了,也瘦了,可那熟悉的气息让她眼眶发热。她手掌轻抚云裳的后背,像安抚归巢的雏鸟,同时目光越过她,依次扫过四人。只见几人衣衫虽整,却掩不住风霜,她心口微微发酸,温声道:“好徒儿们,平安回来就好……”
一旁,南浦的大嗓门紧接着响起,“好丫头们,真是不赖!月前柳镖头来送信,对你们可是一个劲的夸,说几个女儿家比多少江湖汉子都顶用!”
姜晚忙笑着接口道:“师父过奖,所幸没给咱九华派丢脸便是。”这话说得坦荡又带着点小得意,众人不由都笑起来。
诀明在这时才慢悠悠的上前来,目光在四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沈岚身上,眉梢挑了挑:“我观你们气色倒是不错,一回来倒壮了不少,这一路上,可有受伤啊?”
萧苒笑道:“都是皮外伤,早就好了。不过多亏了诀明师父给备的那些丹药,当真帮了大忙。”
诀明捋须笑着,又转向沈岚,不待她开口便问,“沈丫头,面色瞧着比走时红润些,那‘血翡翠’,可带回了?”
沈岚点头,从怀中取出油布包,递给过去:“师父您瞧,可是此物?”
诀明眼睛一亮,小心摊开后,眯眼瞧了瞧,又凑到鼻尖嗅了嗅,那总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满是专注与了然。他长长“嗯”了一声,赞许道:“不错,正是它,‘血沁翡翠’,生于极阴地脉,吸百年血气地灵而成……你们这几个丫头,当真是不赖!”
这时云裳已从一清师太怀中离开,转而亲昵地挽住师太的手臂。她眼眸一转,看向诀明,打趣道:“诀明师父何时会看相了?看一眼便知‘血翡翠’已然带回?”
“那是自然,”诀明立刻挺直腰板,摆出高深模样,“小云裳莫要小看了山人呐。”说完便清了清嗓子,正色对沈岚道,“好了,东西到了山人手里,剩下的事儿就交给山人。你身上的毒,总算有盼头了。”
沈岚心头一松,郑重道:“多谢诀明师父。”
说罢,一清师太忙让众人进殿休息,暖暖身子。
姜晚的目光早已锁定廊柱旁的苏吟月,对方也正望着她,眼中含着笑意。待众人往殿内走时,两人快步走近,姜晚一把握住她的手,一个短暂却紧密的拥抱,苏吟月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闻:“你终于回来了……”
身后不远处,叶清尘走到沈岚身侧,“岚师妹,一路风霜,身子可还撑得住?那毒……没为难你吧?”她看向沈岚,眼中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只觉小半年时间未见,沈岚比初见时似乎又高了些,也更精瘦挺拔了。
沈岚心头微暖,忙道:“多谢叶师姐关心,”她放缓声音,“虽有毒发,好在并无大碍,幸有云裳和师姐们时时照应。”
叶清尘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细细察看气色。那眼神温柔专注,深处却又似乎藏着些欲言又止的东西,但最终只化作一句浅浅的:“那就好……”
“数月未见,叶师姐可好?已至年关,师姐怎未归乡?”
“多谢岚师妹关心,我……今年想,留在阁中守岁,此前已给家中去了信,告知了爹娘。”叶清尘温柔笑道,她似乎永远是这般温婉娴静的模样。
“原来如此,”沈岚点点头,又道:“叶师姐,转眼离开已数月,不知山中一切可安好?”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不知何时她早已将九华派和同门的安危时时放在心上。而经历过那场幻境后,她更是对眼前的一切倍加珍惜。
叶清尘似乎明白她的担忧,温声道:“岚师妹放心,一切如常,只是少了你们,平时热闹惯了,这些时日倒冷清了不少。”
沈岚听罢,心中的一块石头仿佛落地般,轻快了不少。
另一边,云裳亦寻到人群中的冷浔,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抬起脸时,眉眼弯弯:“师父。”
冷浔抱着剑,沉默如初。这句“师父”他听了五年,今日入耳,却觉比往日任何一声都更亲切,当真好久未听到了。他面上仍是淡淡的,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云裳腰间悬着的“凤箫”剑。但见剑鞘上添了几道新鲜的刮痕。
“看来此行看来没少历练。”他开口,语气依旧清冷平淡。
云裳笑了,低头看了眼佩剑,道:“所幸……也算未给师父丢脸。”
冷浔没有再说话,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竟也柔和了些,最终,他只轻轻道:
“平安归来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