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起身,那张在谈判桌上能让对手冷汗直流的俊脸,此刻覆满了寒霜。
他快步走到玄关,换上外出专用拖鞋,动作干练的不是去处理邻里纠纷,而是去签署一份百亿合同。
“咔哒。”
门应声而开。
苏御的瞳孔,在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骤然紧缩。
他的门槛,那块由保洁阿姨每天擦拭得光可鉴人的黑曜石门槛,此刻正惨不忍睹。
一片刺眼的克莱因蓝颜料,像一滩粘稠的呕吐物,从隔壁门缝下蜿蜒而出,嚣张地爬上了他的领地。
甚至,还有几滴柠檬黄,溅在了他那双价值五位数的限量款拖鞋上。
苏御的洁癖,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他抬起眼,视线如淬了冰的利刃,射向那扇同样沾满颜料的邻居大门。
门,正好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像是被鸟做过窝的亚麻色卷毛。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带着刚成年的少年气,皮肤白皙,鼻尖上还沾着一抹绿色的颜料,像个刚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精灵。
“嗨?”肖野,也就是苏御口中的“人形哈士奇”,看见门口的苏御,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叔叔,有事吗?”
一声“叔叔”,让苏御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他才三十二,还不至于被划入“叔叔”这个辈分。
苏御没有理会这个称呼,他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犯罪现场”,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这位……先生,”他刻意停顿,加重了称呼,“你的艺术感如果能分出万分之一给你的生活常识,我就不用每天踩着调色盘上班了。”
这话毒得不带一个脏字,却将对方的行为定义为“没有常识的艺术垃圾”。
肖野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非但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哇”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不好意思啊叔叔!”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满是新奇,“这蓝色溢出来的效果还挺有后现代解构主义的感觉,你看,像不像城市冰冷的边界线,被自由的灵魂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御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他在跟一个疯子对话。
一个把弄脏邻居门口当成行为艺术的疯子。
“我不管它是什么主义,”苏御的耐心彻底告罄,“给你三分钟,清理干净。包括我的拖鞋。”
说完,他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叔叔!”肖野却一步跨了出来,赤着脚,直接踩在了那片狼藉的颜料上。
苏cba御的强迫症瞬间发作,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严重污染了。
“叔叔,你别生气嘛,”肖野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股淡淡的松节油混合着年轻人身上特有的皂香飘了过来。苏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你看我这儿刚搬来,乱七八糟的,晚饭都还没吃呢。要不……”
肖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大型犬,他搓着手,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提出了一个让苏御匪夷所思的请求:
“……你家还有饭吗?我帮你把门口清理得干干净净,再帮你把拖鞋擦亮,能不能……蹭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