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就这样把胳膊血肉模糊地搁在轮椅子上,叫萧逸可推着,鲜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这画面实在让萧逸可揪心。
他在心底暗骂这是周煜自找的,可一想到他舍身相护的身影,那骇人的甩棍声响与周煜奋不顾身撞向自己的画面仿佛仍在眼前,他就忍不住心悸心疼。
他很想把周煜痛骂一顿,可看到地上淋漓的鲜血,周煜苍白的脸,他又很想哄哄他。
他就这样沉着脸把他推进缝合室。
当医生将针剂扎进伤口,用生理盐水在血肉之间反复冲洗,钢针式样的缝合器一点一点将绽开的血肉钉在一起,萧逸可实在忍不住,眼眶一酸,错开了身。
而后感到有人在自己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躲,可那只手却扣上他的指缝,抚平他的指节,有力地握进手中。
他回过身,见鲜血混着生理盐水淋漓了一地,周煜面色苍白,却对他露出一个笑。
他说:“打了麻醉,不疼的。”
萧逸可瞪他,“谁问你了?”
“是我怕你心疼。”
萧逸可被他说得冷脸险些绷不住,他移开眼,问得发恨,“还干不干蠢事?”
周煜沉默了许久,才道:“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那我就不干了。”
毫不端正的态度,毫不痛彻的悔悟。
萧逸可又要发怒,“什么叫如果我不接受?那如果我不管你呢?你就要继续做这种事?”
正在缝针的医生抬眸斥了一句,“家属别乱动!”
萧逸可身体定住,看着两人相扣的指间,看着周煜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脸发臊。
他忍着医生把那段骇人的臂膀包扎严实,才丢开他的手,转身要推他。
周煜忙道:“不用推我了,我自己走。”
周煜转身走下轮椅,与萧逸可并肩走到一处。
走着走着,周煜不着痕迹地往萧逸可身上贴了贴。
萧逸可问:“你干什么?”
周煜回答:“身上没劲。”
萧逸可想他大概失血过多,没说什么。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既然周煜无碍,心下一松,劳累了整晚的头脑瞬间懵然起来。
周煜把视线偷偷移向他。
折腾了一夜,眼前的这个男人杏眼通红,看起来落魄极了。他看着身旁的这个过分漂亮的男人,在被抓现行的当下,在晦暗不明的来日,在自暴自弃的心境中,忽而感到一阵诙谐的暖。
他见过笑的、怒的、意气风发的、醉态憨然的萧逸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逸可,萧逸可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尽是沙尘,衬衣不知是不是在打斗中被扯掉了扣,松松垮垮地掩在身上,袖口处还染上了红。
像只落魄的家猫。
饶是心下苦涩难捱,臂膀麻痛难忍,饶是困境不得解除,甚至由于萧逸可的插手,陷入了更加恶劣的窘境,周煜的心仍无可救药又毫无理由的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