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觉霄觉得自己没有自己母亲那么好的脾气,能够任凭儿女——儘管这对儿女之中也包括她——压在她的身上吸血而不去杀死任何人。
可能这就是自己和母亲的区別吧。
宋觉霄心想,如果幻境觉得她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混乱,对母亲或者儿女抱有愧疚,那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幻境將她放置在了“母亲”这个角色之中,甚至还是宋觉霄自己的母亲身上。
但是宋觉霄很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嫁人,更不可能结婚生子。
那个“丈夫”终於回来了。
宋觉霄懒得去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到底是一团雾气还是现实之中自己那个父亲的脸,宋觉霄不在乎。
她忽然间回想起来之前,有谁对著自己说“这可能是最好的梦境,但我们终將醒来。”
现在她所经歷的可算不上什么“美好的梦境”。
但是既然已经被別人从梦境中叫醒过,也总不能每一次都等著別人的拯救。
在巴掌要扇到自己眼前的一瞬间,宋觉霄侧身躲过,手中的砍刀顺势劈了过去。
能够劈开大骨头,能够劈开各种肉类的砍刀切割开人体当然也是轻而易举。
柔软的脂肪在利铁之下不堪一击。
皮肤被切割开来,肉被撕扯开来,鲜血喷洒出来,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將刀锋磨钝了。
然后她听到了尖叫声。
男人的尖叫声也好像被一层柔软的肉所包裹著,她隔著雾气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
而宋觉霄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轻飘飘,连带著手中的刀都没有了多少重量,但是宋觉霄对自己的感官却越来越清晰。
甦醒,甦醒,甦醒。
向上,向上,向上。
她猛然之间惊醒,翠绿色的眼睛睁开,和贺景同幽绿色的眼睛相对视。
两双绿色的眼睛隔著玻璃屏幕注视著彼此。
宋觉霄张了张嘴,有什么气泡从她的口中溢出,然后缓缓上浮,在最上方轻轻炸开。
她恍然之间,很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不管之后再遇到什么样的幻境,她都不会一遍又一遍地在幻境之中,看到她的父母与过去的家庭了。
有关於家庭的美梦与噩梦全都在这两次幻境之中解决,现在宋觉霄所在乎的,除了自己的队友之外,就只有她的未来了。
不想被人当成纯粹的辅助,不想在背后依靠別人的庇护,不想让自己的异能成为纯粹的掛件。
过去的一切都在这时候收尾,她已经长成了和父母以及父母所期望的完全不一样的人。
然后宋觉霄用指尖轻轻地,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板。
维生装置之中,营养液把她整个人都泡得严严实实的,她深吸一口气——吸进去一大口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营养液。
“放我出去。”她阴沉沉地盯著贺景同,用嘴型无声地说道。
整个人的神情带著一种“等我出去我就把你们都鯊了”的感觉。
贺景同难得有点心虚地移目,然后熟练地將宋觉霄的维生装置打开。
营养液清空之后,玻璃缓缓打开,宋觉霄走了出来。
然后她眨了眨眼。
她听到自己开口——没有被异能附加地开口,只是发出纯粹的声音而没有藉此造成任何影响。
“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