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知晓自己所作所为,此行此举是错误的,但是她仍然需要向別人证明自己的“没错”与“无辜”。
不承认她是无辜的人会怎么样?承认了她是无辜——某种意义上等同於正在撒谎——的人又会怎么样?
季山晴一瞬间沉默了。
她仰著头,看著萧既明,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有关於第四中学这六年来的时间真的是一笔烂帐,没有人能够掰扯清楚,也没有人能够计算清楚。
就连季山晴自己,都是在死亡之后,才从只言片语的缝隙之中,对於这么多年来的真相有了猜测的。
“她杀了当年几乎一整届的学生。”季山晴说道。“不是一蹴而就的。”
“如果我告诉了你,”她直勾勾地看著萧既明。“你能为我做什么呢?你能够为我杀了她吗?”
萧既明:?
萧既明顺手把季山晴旁边的凳子也拉了过来,然后自己坐在季山晴的旁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在你开始讲述之前,我能问一句吗?”萧既明看著季山晴。
等到季山晴微微扬了扬下巴,做出一副“请问”的姿態,萧既明才开口发问。
“为什么是我?”
萧既明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人格魅力,能够让人在第一次相处的时候就对自己抱有信任什么的感情。
如果是江星睨来倒是差不多——他没有丝毫犹豫和不甘地承认了这件事情。
没有多少人会討厌江星睨,她就是有著一眼能够让人感到信任,然后在相处之后,不知不觉向著她的方向靠拢的魅力。
听到了这个问题,季山晴挑眉。
“不。”季山晴说道。“你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季山晴平静地说道。
“我遇到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对他说这些话语。”
儘管季山晴每一次都会这么说,但是每一次,也没有人能够达到她的要求,大部分人仍然重复著曾经的命运。
发现自己不是特殊的那一个,萧既明不仅没有恼羞成怒,甚至因为这份普遍性而默默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他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特殊大部分时候往往都意味著麻烦缠身。
*
季山晴没有过多地注意萧既明的反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季山晴其实並不喜欢卖惨,尤其是將自己的苦难展示给別人看,从这个行为中换取別人的几分怜悯。
更何况,她所遭遇过的一切,其实並没有当初赵恨山遭遇的那么悽惨。
六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尤其是对於高中而言,完全足以让强度升上一个档次。
季山晴的確遭遇过校园暴力,但是在繁忙的学业之下,这个暴力並没有赵恨山严重。
儘管这仍然改变不了它仍然是“校园暴力”的事实。
“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季山晴思索了一下。“这种事情,被排挤,被孤立。”
“但是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死。”
萧既明在脑海之中迅速地將她话语之中的潜意思串联起来。
——她同样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中立。
如果说赵恨山是无差別的屠杀,那么季山晴的恨意已经很有针对性了。
她在恨赵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