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卖了二十年车的人情世故,他能在一顿饭的时间里,把客户家里几口人、干什么工作、孩子在哪上学、老人生什么病,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等他在院子里聊完一圈上楼,离出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张艷站在厨房门口,端著一碗麵,表情复杂地看著他。
“你跟那帮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好聊的,聊这么半天?”
“那都是老邻居,打个招呼嘛。”刘宇接过面碗,“妈,你猜李阿姨刚才跟我说什么?她说你上周末打麻將输了八十块钱,还死不承认。”
张艷脸色一变:“那个李大嘴!我说了她多少次了。。。。。”
“妈,面凉了。”
……
上午九点半,刘宇换了一身乾净衣服,从家里出发去学校。
他拒绝了张艷要陪他去的提议,理由是“我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让妈带著去学校报到,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张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叮嘱了十八遍“到了给我打电话”。
黄兴北路,周南实验中学。
刘宇站在校门口,仰头看著那块熟悉的校牌,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在这所学校待了不到三年,翻墙逃课的次数比上课还多。
从初中到高中,他换了三所学校,最后还是輟学了。
那时候他觉得读书没用,不如出去混社会。后来生意做大了才发现,没文化的苦头一样没少吃。
合同看不懂要找律师,財务报表看不懂要找会计,跟人谈判的时候被对方用专业术语绕进去,还得假装自己听懂了。
这辈子,他要把这个坑填上。
校门口的传达室老大爷探出头来:“找谁啊?”
“大爷您好,我是来报到的插班生,找高三文科班的陈老师。”
“插班生?这都马上高三下学期了,还有插班的?”老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留级生吧?”
刘宇嘴角抽了抽:“不是,我是……退伍回来的。”
“噢!当兵回来的!”老大爷的態度立马变了,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登记本,“来来来,登个记。当兵好,当兵光荣,我儿子也是当兵的……”
。。。。。。。
刘宇登了记,按照老大爷指的方向上了三楼,在教师办公室门口找到了“陈美珍”的工位牌。
他敲了敲门。
“请进。”
陈美珍是个五十来岁的女老师,戴著金丝眼镜,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刘宇对她印象很深,前世他被她罚站过无数次,最狠的一次是站在走廊上整整两节课,腿都站麻了。
“陈老师好,我是刘宇。”
陈美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刘宇?”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这个名有点耳熟”的疑惑,“哪个刘宇?”
“就是……2000年从这个学校走的那个刘宇。”刘宇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一些,“之前是97级的。”
陈美珍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慢慢舒展开,然后眼睛瞪大了,她显然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刘宇?!”
“是。”
“逃课、打架、谈恋爱,把老师气得摔教案的那个刘宇?”
“……是。”
“升旗仪式上念检討书念到一半说自己没抄完的那个刘宇?”
刘宇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陈老师,那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