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日落前。”方天答得乾脆,“过时不候,行动即刻启动。”
郑耀先頷首,烟已燃尽。
次日清晨。
参谋部照常运转,年轻军官们伏案推演、沙盘布阵,脚步匆忙而有序。
此时,周梟手里攥著那封酒气未散的信,已稳稳握住了周汉光的命门。
他寻了个空档,径直拦下方天:“教官,有要紧事,必须当面稟报!”
“说。”方天眼皮都没抬。
周梟一字一顿:“影子。”
方天瞳孔骤缩,呼吸一滯,隨即沉声:“跟我来。”转身带他进了训练中心西侧一间密闭小屋。
屋里只有方天与周梟。
隔壁,郑耀先正倚在门边,静静听著。
“讲。”方天背手立定。
周梟站得笔直:“我確认了——咱们金陵军事参谋委员会里,藏著一个鬼子特务,代號『影子。”
“这几天被盯梢的不止我一个,说明怀疑名单早已铺开。而我,恰好成了重点对象。”
说话间,他余光飞快掠过门缝、窗框、通风口——他篤定,郑耀先就在隔壁。
这人聪明,也谨慎。
他知道军统总部远在山城,可任务偏偏落在金陵;更知道周汉光与冯子雄往来信封上的暗码编號,早把“影子”二字刻进了纸纹里。
真名?绝不会用。乱世里,代號才是活命的烙印。
“然后呢?”方天追问。
周梟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平举胸前:“昨晚八点四十七分,周汉光借著醉酒佯吐,借势贴住邮筒,把这封『情书塞了进去——收信人写著冯曼娜,实则每句閒话都是密语,每处標点都在报坐標。”
吱呀——
门被推开。
郑耀先走了进来,风衣下摆微扬。
“六哥!”方天立刻立正。
周梟抬眸,目光与郑耀先短暂相接——那一瞬,他心里已然落定:眼前这位穿风衣、指间还带著烟味的男人,就是他要拜的师。
郑耀先斜睨了周梟一眼,视线隨即钉在那封信上,声音低沉:“我倒想听听,你凭什么断定周汉光昨夜是借著扶住邮筒乾呕的幌子,暗中塞信?醉汉靠在邮筒边吐几口,再寻常不过。”
这恰恰是周汉光最狡猾的一环。
人醉得东倒西歪,谁还会疑心他正藉机投递密件?神不知,鬼不觉。
周梟指尖轻叩桌面,语气篤定:“呕吐的人本能会弓背、侧身、避开脏污,绝不会伸手去碰邮筒投信口——可昨夜我在那个窄窄的入口边缘,分明嗅到一股浓烈酒气,还带著点陈年黄酒的微酸,正是周汉光塞信时蹭上去的。”
“第二问:你说他拿情书当掩护传情报,凭的是什么?”
“寻常情书,谁会贴航空邮票?”周梟將信封翻了个面,指腹摩挲著那枚蓝底白翼的邮票,“这票一贴,等於打了急电——非快不可,非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