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简单:她刚才用力抄写的每个数字,在垫纸背面都压出了凹痕。回家后拿铅笔轻轻一抹,全文立现。
破译?她有这个本事。时间够用,线索够足,她就能把黑字变红字。
这就是整场窃密的全部过程。
另一边,郑耀先与周梟回到办公室,各自落座,茶杯刚搁稳。
郑耀先心里悬著块石头:周梟到底看见没有?若开口试探,等於自揭面纱;若装聋作哑,反倒留了余地——沉默有时比言语更锋利。
周梟那边,同样五味杂陈。
他当然看见了。曾墨怡那支笔压得多深、手腕怎么转、纸页如何微颤,全逃不过他那双被【五官巨变】淬炼过的眼睛。这种“压痕窃密”,是老派特工最朴素也最有效的手段。
他也篤定:郑耀先看见了,而且看得比他还透。
可对方既没拦、没问、没使眼色,甚至没多看曾墨怡第二眼。
这就怪了——不抓,不查,不点破。
像什么都没发生。
曾墨怡若真是日偽奸细,郑耀先绝不会手软。
中统的人?
那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毕竟中统几次三番设局陷害郑耀先,他若攥住对方把柄,哪会轻易鬆手——定要撕下几块皮肉才肯罢休!
既非日偽爪牙,又非中统暗桩,那只剩一种可能——
地下党!
莫非……郑耀先也是自己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周梟心头猛地一震,指尖都泛了凉。
电讯处有人偷情报,偏巧被他撞个正著;可郑耀先却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这反常的平静,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想越硌得慌。
当然,还有一种解释:曾墨怡是郑耀先布的局,一场不动声色的考校,专为试探他的眼力与心性。
可这念头刚浮起,就被周梟自己掐灭了——
他盯过曾墨怡的微表情:额角沁汗、喉结轻颤、手指在纸页边缘反覆摩挲……那不是演出来的紧张,是真真切切的、绷到极限的惊惶。
倘若连这都能装得天衣无缝,那她就不是特工,是戏台子上拿梅花奖的角儿。
於是周梟心底渐渐篤定:曾墨怡极可能是地下党,而郑耀先,恐怕也踩在同一片暗流里。
当然,全是推测,没有实据。
无论曾墨怡是真同志,还是郑耀先拋来的诱饵,周梟都不会当场揭穿。
两个顶尖高手对坐无言,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潮汹涌、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