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周梟出师前的倒数第二天。
他刚踏进军统总部大门,眼角余光便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剪裁利落的中山装,黑框眼镜后眼神沉静,头髮短而齐整,个子不算高,但肩背挺拔如松,步履沉稳,透著一股子內敛的劲儿。
周梟脚步微滯,侧头问身旁的赵简之:“简之,那人是谁?”
赵简之顺著方向瞥了一眼,隨口答道:“哦,外勤组的余则成,本事不小,大活儿基本都交给他办——瞧这风尘僕僕的样子,八成刚收工回来。”
余则成?
真是他?
周梟心头一震。穿越前,他追过一部叫《潜伏》的谍战剧,主角名字就叫余则成——冷静、縝密、像一把藏在鞘里的薄刃。
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他本能地多看了两眼,顺口一问,竟真对上了號。
《潜伏》当年火遍大江南北,剧情他至今记得清楚。眼下余则成真实现身,说明这个平行时空,並非简单復刻歷史,而是悄然融进了另一条隱蔽战线的脉络。
有意思!
这个世界,远比想像中更耐人寻味。
接下来,又会撞见谁?上演怎样的暗流与对决?
周梟没上前搭话,径直穿过大厅,推开郑耀先办公室的门。
郑耀先抬头看见他,起身道:“走,带你去电讯处转转。”
两人並肩而行。
这是郑耀先有意带他实地见习——教他如何从电波里“听”情报,从字码中“挖”真相。
电讯处,表面是收发报、监听、通讯、破译的中枢,实则是整个军统的情报心臟。特工培训里专设电讯科,主修密码学、无线电技术、通讯加密、內勤实务,还附带气象观测、电讯侦察、化装潜伏等实战课目。
“这儿,”郑耀先边走边说,“是情报最易泄露的地方,也是情报最易捕获的地方——毕竟九成消息,都靠电波飞。”
“你想拿情报?別总盯著保险柜,盯紧电讯处。但取法必须巧妙,像取蜜不惊蜂。”
“电讯处的人,全是情报处精挑细选的『自己人,稍一失態,身份当场崩盘。所以这里也是最凶险的战场——有时候,拿不到,就得亲手毁掉。”
周梟听得极专注,一字一句往心里刻。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军统电讯处门口。
电讯处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侦听设备、发报机和秘录装置,指示灯红绿交错,明灭不停,整间屋子仿佛一颗搏动著的金属心臟。
嘀——嘀嘀——
短促而规律的蜂鸣声此起彼伏。
郑耀先领著周梟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扫过一排排埋头作业的报务员:他们个个戴著耳麦,手指在记录本上疾速滑动,耳朵紧贴听筒,捕捉著电波里稍纵即逝的杂音与暗语。
“记住,电讯处不是普通科室,它是整个情报网的命脉。”郑耀先压低声音,侧身对周梟说,“等你扎下根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信得过的人悄悄安进来——这才是你真正落脚后要乾的活。”
明天,周梟就將独自上岗。
虽至今未向他摊开后续任务,但郑耀先心里清楚,这年轻人早已心知肚明。
至於潜伏的具体路线、接头方式、应急暗號……那些纸背上的刀锋,郑耀先一个字也没提。
“嗯。”周梟应得乾脆,喉结微动。
曾墨怡正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耳机严丝合缝扣在耳廓,专注接收上级加密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