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冯曼娜起身走到周梟面前,声音乾脆:“周处长,接下来我做什么?”
“先摸清总部全部运作流程。”周梟语气平稳,“把你掌握的地下党与军统所有线索,整理成册,即日上交。本部情报,暂缓接手。”
蓝胭脂轻轻点头:“好。”
回到办公室,周梟推开窗,让风灌进来。他坐在桌前,指尖轻叩桌面,开始推演——如何让张万霖与青木武重,在同一片阴影里,永远闭上眼睛。
三十分钟后,他忽然停住指节,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要剷除张万霖和青木武重,最稳妥的路子,是让这事悄无声息地蒸发——最好演成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的局。
甭管军统甩锅,还是地下党搅局,只要没人把目光钉在周梟身上,这盘棋就算活了。
所以这次行动,非得动用明台的行动队不可。
接下来几天,周梟一边密织暗杀的每一道经纬,反覆推演、剔除破绽;一边紧锣密鼓整飭周公馆——粉墙、换窗、添灯、铺毯,连门把手都换了新的。等最后一块波斯地毯铺平,他便拎著一只旧皮箱,正式搬了进去。
周公馆,就是他在魔都的落脚点。
它离明公馆不过两条街,眼下明楼还在海外未归。周梟早把《偽装者》里明家的底细刻进了骨头缝里,两家挨得这么近,日后耳语传信、借势行事,全都顺手得多。
同一时段,林依依的伤势也一日好过一日。
周公馆內。
她听见院门轻响,立刻从藤椅上起身迎到廊下:“周大哥,您回来了?”
这几日,她一直在这儿静养。
伤口本就只在皮肉之间,又得周梟亲自敷药调理,恢復得极快。更难得的是,她已不再刻意压低嗓音、束胸裹腰,而是坦坦荡荡换回女装,叫一声“周大哥”,亲热又自然。
“嗯。”周梟抬眼打量她,“伤处还疼不疼?”
“早不碍事了。”她笑著答。
此刻的她,乌髮微卷,松松垂在肩头;圆脸清亮,一双眼睛像浸过山泉,澄澈里透著股倔劲;鼻樑挺秀,眉宇间既有闺秀的温润,又藏著刀锋般的利落;笑起来时,脸颊上两个浅酒窝一跳一跳,唇色淡粉,穿一件素白连衣裙,腰身纤细,肩线柔韧,整个人像一株雨后初晴的玉兰——端庄里带颯爽,柔美中含锋芒。
她本是江南望族出身,骨子里那份沉静气度,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这般容顏与风致,任谁见了,心口都要漏跳半拍。
“那就好。”周梟点点头,“再歇两天,別急。”
她却按捺不住,往前半步,声音微紧:“周大哥……报仇的事,什么时候动手?”
“等了这么久,多等几日,又算什么?”他顿了顿,忽然盯住她眼睛,“若让你单枪匹马闯永鑫堂口,直面张万霖那些爪牙,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她脊背一挺,声音清亮如裂帛,“我连死都不怵,还怕他?真到了那一步,拉他垫背,也算值了!”
“好。”周梟頷首,“那就再等。”
“嗯。”她轻轻应声。如今这世上,能託付性命的,只剩眼前这一人。她除了等,別无选择。
而要扳倒张万霖与青木武重,林依依这把刀,也得擦亮了,备在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