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骨眼上,郑耀先若悄然抵沪,恰似夜雨润城,无声无痕。
周梟本想发份密电问行程,可终究按捺住了。
他在等——等对方先打来。
约莫半小时后,电话铃骤然炸响!
叮铃——叮铃——叮铃——
尖锐、短促、不容迟疑,像一根绷紧的钢弦被猛然拨动。
来了。
周梟不紧不慢放下茶盏,喉结微动咽下最后一口温润,这才起身踱向客厅,拿起听筒,懒洋洋拖著调子:“餵?哪位?”
听筒那端,冯曼娜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三哥!立刻来特战总部!出大事了!”
“曼娜,今儿我轮休啊,”周梟语带三分倦意,“多大的事,火烧眉毛了?”
“青木武重——被人干掉了!”
“什么?!”周梟猛地顿住,呼吸一滯,音调陡然拔高,“什么时候?在哪儿?我马上到!”
“春熙路。”冯曼娜语速飞快,“你別绕路了,直接过去!我们现场见!”
“好!”
话音落地,电话已掛断。
周梟抄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西装,朝林依依一笑:“依依,茶续上,我出去一趟。”
她点点头,指尖还搭在温热的杯壁上。
这场局,连她这个局中人都蒙在鼓里。
她不知张万霖只是饵,更不知青木武重早已躺在春熙路的血泊里。
周梟驱车直奔春熙路。
整条街已被宪兵封得铁桶一般,警戒线外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他亮出证件,才得以穿过层层哨卡。
冯曼娜已在现场,蓝胭脂亦立在一旁,脸色凝重。
周梟一见冯曼娜,脚步未停,眉头已拧成结:“曼娜,到底怎么回事?”
语气惊愕,眼神错愕,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的力道,都像刚刚听见噩耗时本能的反应。
精准、真实、毫无破绽。
毕竟,能从一道皱眉里读出谎言的人,演戏,不过是呼吸般自然。
而此刻,奥斯卡仍在洛杉磯的星光大道上照常加冕。
倘若周梟当年没选特工这条道,而是踏上银幕,那座小金人,怕是早该刻上他的名字了。
冯曼娜迎上来,语速沉稳:“遇害的是青木武重本人,隨行有副手渡边一郎,另两名特高课行动员。”
“现场痕跡显示,轿车遭三方围袭——正前方狙击手点射,左右两侧配备衝锋鎗的火力压制。”
“能调集这种配置的,十有八九,是军统的手笔。”
两人边说边穿过封锁线,朝那辆歪斜停在梧桐树影下的黑色轿车走去。
整辆车早已千疮百孔,车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引擎盖扭曲翻卷,车窗尽数炸裂,连轮胎都被打得稀烂——这哪是车祸现场,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破加扫射的死亡屠宰场。青木武重和渡边一郎的遗体横陈在路旁三米开外,两人衣衫焦黑,肢体僵直,胸口、腹部、脖颈处全是密集的衝锋鎗弹创,血已凝成暗褐硬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