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曼娜將行动计划摊开在案头,一页页讲解。
仙道枫逐字看完,抬眼:“这计划,还有谁知道?”
“仅我一人。”她摇头,“布了月余,总部上下,除了我,没人见过这张纸。”
他手指轻叩桌面,又问:“你安插的那个军统內线——靠得住?”
冯曼娜:“信得过,前几次的情报全是他亲手递来的,帮我们顺藤摸瓜揪出一串军统暗桩,连根拔掉了好几个秘密联络站。”
仙道枫垂眸扫过计划书,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叩,静默几秒后,嘴角忽地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行,我倒要瞧瞧——你这回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明天的行动,我亲自上。”
正如周梟预判的那样,仙道枫刚坐上特高课课长的位子,急需一场乾净利落的胜仗来立威、压住底下那些不服气的眼睛;再加冯曼娜主动邀约、大岛健又在一旁施压,他自然顺势接下了这单差事。
仙道枫的確精明。
在他眼里,冯曼娜这回布得如此滴水不漏,恰恰印证了他自己手段高超——正是他一手挑拨蓝胭脂与冯曼娜之间的嫌隙,才逼得冯曼娜急於抢功、拼尽全力把这次行动打磨成铁桶一块。
可他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自己,早被別人悄悄算进去了。
两人又逐条推演了一遍行动节点和临场应变方案,反覆校验,务求万无一失。
两小时后,冯曼娜起身告辞,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特高课走廊尽头。
门刚合拢,仙道枫眼尾一压,瞳孔微缩,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老六,明天盯紧点。”
他从不轻易託付信任。
可这份傲慢,偏偏成了他最致命的破绽。
周梟在特战总部安安稳稳熬过了一整天。
风平浪静,连只麻雀都没惊飞。
下午三点刚过,他动身赴约,去见六哥。
郑耀先约的地方出人意料——不是茶馆、不是码头,而是一处安静的老式公寓,透著股不合时宜的疏离感。
周梟驱车驶入凯恩路,远远便望见那栋五层灰墙小楼:东方公寓。楼里租户多是魔都混得体面的年轻职员,西装革履、步履匆匆,日子过得体面又谨慎。
车开到凯恩路口,他並未停靠,而是缓缓绕行一圈,最终將车泊在隔壁东方路街角的梧桐树荫下。
东方路与凯恩路仅一街之隔,步行不过百步。
停稳后,他招手拦下一辆黄包车,语调轻鬆:“师傅,去繁荣酒店,凯恩路上那家。”
“得嘞!”车夫扬鞭轻喝,车子吱呀作响,稳稳滑向前方。
繁荣酒店就在东方公寓斜对面,同样五层,红砖外墙,两栋楼之间仅隔五米,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搭上对方窗台。
周梟径直登上酒店天台,俯身探看东方公寓屋顶——风拂过额角,他深深吸气,隨即助跑、蹬地、腾身,身形如鹰掠空,稳稳跃落於对面楼顶。
落地瞬间前滚卸力,肩背贴地一旋,人已立定,呼吸未乱。
接著,他悄然掀开天台检修口,钻入公寓內部。
这般迂迴周折,並非故弄玄虚——只因如今他是特战总部行动处处长,头顶悬著无数双眼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