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郭骑云当场宰鸡取血,倾入酒罈,再分至每人手中。
王天风举杯,酒液暗红:“你们是军统新血,今日歃血为盟——此酒入喉,即为铁誓。谁若背弃,天涯海角,必诛不赦!”
“是!”
十数只粗瓷碗碰在一起,血酒一饮而尽。
那场面,活脱脱一场江湖入会。
明台压低嗓子蹭到周梟耳畔:“这阵仗……咋跟拜码头似的?半夜摸黑进老宅,连灯都不让看清?”
周梟目光沉静:“仪式感越重,心就越往里扎。让你觉得,这不是差事,是自家门庭。”
“嗯。”明台点头,“真有点认祖归宗的意思。”
军统向来如此——夜色作袍,誓言为契。
毕竟,它本就是刀尖舔血闯出来的谍报组织,骨子里就带著一股子江湖气。
仪程收尾,郑耀先终於开口:“各位,郑耀先。”
名字落地,再无赘言。
“你们是精挑细选的苗子。今晚之后,便是军统之人——往后刀山火海,皆为家国。”他顿了顿,“其余不必多讲,只记牢四个字:党国使命。”
“是!”
应声如雷,震得窗纸微颤。
“全体听令——蒙眼,返程!”郭骑云环视一周,“今夜所见所闻,一个字,不准外泄。”
临上车前,周梟抬眼望向郑耀先。
对方亦微微侧首。
两人未交一语,目光却似擦过一道无声的电光。
回到宿舍,明台一边解领扣一边嘖嘖嘆:“头回见六哥,气场太足了!墨镜一戴,风衣一甩,走路都带风。”
“帅?”周梟系好最后一粒纽扣,“你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著他后脑勺,就等他一回头?”
“鬼子六这绰號,可不是叫著玩的——他手上沾的,全是鬼子的血。”
明台缩了缩脖子:“打住打住,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小兵吧。”
转眼,十天过去。
七成特训课程,周梟已稳稳拿下。
可要做个顶尖特务,光会格斗、识破、潜伏远远不够——钢琴要能弹,华尔兹要能跳,网球能抽、马术能控,因为特务没有固定面孔,只有隨时切换的身份。
最后五日,他专攻情报研判与行动执行。
这是特工吃饭的根本本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派去敌营深处,靠一纸密电、一次接头、一场假戏,换回千百人性命。
而周梟,从一开始,就瞄准了那个位置:深入虎穴,静默蛰伏。
这一次授课的教官,是东三省出身、干了十几年隱蔽战线的老手郑浩。
郑浩没拿讲义,只用一支铅笔敲著黑板,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搞情报,无非两条路——钻进去,撬出来。”
“钻进去,就是把自己活成对方的人。穿衣说话、抽菸喝茶、走路甩手,都得严丝合缝,不能漏一丁点破绽。最要紧的是让对方把你当自己人,信你,靠你,甚至离不开你——这才叫真正的潜伏。”
“撬出来更险。一步踏错,整条线就断得无声无息。人选必须反覆摸底,扒皮抽筋般查清底细,確保万无一失。常用的手法,不外乎三样:捏住把柄、塞进钱袋、递上美人。但绝不是乱打一气——得先找准对方心里那道裂缝,再往里楔钉子。有时还得几招並用,轮番上阵。实在逼到绝境,下药也是手段之一。”
“我早年在偽满干潜伏时,就用过一种烈性迷香粉,对方闻一下便软倒如泥,当场抄出一份曰军宪兵队的绝密布防图。至於女学员嘛……美色本就是利器。我带过一个年轻姑娘,专盯敌方高官,混得比他太太还熟,几次宴席下来,就把人拖进了套子里,从他公文包、枕头底下、甚至烟盒夹层里,掏出了不少硬货。所以啊,別光背课本,得学会把自己的长处,变成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