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恩人?”张离一愣,脑子飞转,却想不起半点端倪。
“忘了?”他唇角微扬,“心心咖啡馆,午后三点,你正摆弄电台,有人坐到你斜对面,隨口问了一句『今天风真大,窗子怎么没关严。”
心心咖啡馆?
张离脑中电闪雷鸣——那天!她正交接密电码,那人看似閒聊,实则用眼神反覆扫过门口与二楼楼梯口。她瞬间警醒,立刻收起设备。出门时,果然撞上军统特务设卡盘查。若非那一句“窗子没关严”,她早被当场摁倒,电台、名单、身份,全得交代乾净。
此后数月,她暗中追查那人踪跡,却如泥牛入海。
原来是他?
“是你?”她声音发紧,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住周梟,“那天提醒我的,是你?”
“不然呢?”他语气平缓,“若不是我,你现在该在渣滓洞里听雨声。”
“你是……自己人?”张离先是一怔,隨即嘴角扬起,笑意里混著震惊与狂喜,“你也……是地下党?”
周梟只笑不答。
他知道她们是谁,可山城耳目如林,身份二字,重逾千钧。一个字说错,就是血染青石板。
沉默,是活命的本能。
余小晚仍陷在悲慟里,周梟与张离的对话像隔著一层厚玻璃,模糊不清。她只是死死攥著那张纸,指甲泛白,一遍遍盯著“骆驼”两个字,忽然抬眼,一把抓住张离的手腕,声音嘶哑:“离姐……骆驼是谁?告诉我,骆驼到底是谁?!”
她眼底烧著火,嗓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爸!”
话音未落,人已近乎失控,手指深深掐进张离小臂里:“求你,告诉我!”
张离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小晚,別怕。我答应你——这个骆驼,我亲手揪出来。”
余小晚浑身发颤,眼底烧著赤红的火,指甲几乎掐进周梟的手腕里:“周梟!骆驼是谁——你一定知道!快说!”
张离也一瞬不眨地盯住他。
她信他。心心咖啡馆那场生死劫,是他伸手把她拽出枪口;后来几次对峙,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扣下扳机,却始终没朝她和余小晚开过一枪。哪怕他至今没吐露半句“我是地下党”,这份沉默里的分寸,她信得过。
她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周梟,你既然认得出余顺年钢笔里藏著遗书——那就绝不止是偶然撞见。骆驼是谁,你清楚得很,对不对?”
周梟缓缓扫过两张绷紧的脸,喉结动了动:“你们真要听?”
“我要听!”余小晚嗓音劈了叉,字字带血,“就是他杀了我爸!我得把他揪出来,亲手討回来!”
“我也必须清掉这颗毒牙。”张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公义私仇,都不容他活著。”
周梟顿了顿,抬手替余小晚抹去滑到下巴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小晚,这事本不该你碰……可你有权知道真相。接下来的话,是绝密——听了,就再不能回头。”
按《惊蛰》原本的脉络,那支钢笔里的秘密,迟早会烧穿余小晚的平静日子。如今提前掀开盖子,不过是把一场暴风雨,挪到了今晚。
两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费正鹏——军统二处副处长。”
空气骤然凝固。
张离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停了一拍;余小晚整个人晃了晃,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乾爹?那个总把糖块塞进她手心、教她写毛笔字、替她挡下所有风言风语的费伯伯?
荒谬得让人发冷。
张离脑中电光石火:一个地下党老资格,竟能坐上军统实权副职?若他没叛,该是多锋利的一把刀!可偏偏,这把刀反手捅进了自己人的脊梁骨里……
周梟看著她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沉下来:“不信?张离,你可以立刻联络上线查证。余顺年当年发展下线,必留痕跡——骆驼有个死习惯:摺纸只折双三角,左右对称,角尖锐利,像两把对刺的匕首。”
“双三角?”余小晚一把抓过桌上的便签纸,手指翻飞,三两下叠出个稜角分明的双三角,举到周梟眼前,指尖还在抖:“是这个?!”
周梟頷首:“没错。”
那一瞬间,余小晚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软软瘫进椅子里,脸白得像糊了层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费正鹏、余顺年、庄秋水——三个从小光脚踩泥巴长大的人。费正鹏曾牵过庄秋水的手,可他转身奔前程时,是余顺年守在病榻前熬红了眼;最后庄秋水嫁了余顺年,生下余小晚。多年后费正鹏衣锦还乡,庄秋水却已化作坟头一捧土。他心里那点旧火没灭,反而煨成了毒。余顺年想拉他入组织,他却先一步把刀架上了恩人脖子——为自保,更为了剜掉心头那根刺。
这些,周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