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太师椅上,坐著两位年过半百的男子。
一位身形微丰,寸头短髮,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不言自威;
另一位身著素净长衫,气质温润如玉,年纪略轻些,眉目间透著三分儒气、七分精明。
正是永鑫公司仅存的两位掌舵人——霍天洪与陆昱晟。
霍天洪,永鑫公司大老板,也是魔都地下江湖的龙头,行事凌厉如刀,心机深不可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真正搅动风云的人物。
陆昱晟,永鑫三当家,圆融通达,惯以情理服人,擅识人、懂进退,虽属剥削阶层,却始终给自己留著三分余地、一线活路。
三人之中,他算是最有人味的一个——冷酷中藏著底线,算计里尚存惻隱。
此刻,两人面色铁青,眉锁千钧,书房里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霍天洪终於开口,声音低哑:“老三,老二……找到了吗?”
陆昱晟缓缓摇头,喉结微动:“今儿一早,我就撒出所有眼线,连码头、茶楼、澡堂子都没放过。可直到现在,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
“跟二哥一块儿消失的,还有田户,以及六哥兄弟俩的两辆车。整座魔都翻了三遍,连根头髮丝都没捞著。”
张万霖,没了。
悄无声息,凭空蒸发。
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这事在魔都炸开了锅,街头巷尾全是揣测,流言像野火一样烧遍茶馆酒肆。永鑫的威信,一夜之间塌了半边墙。
当然,暗地里拍手称快的也不在少数——张万霖作恶多端,早该遭报应。死不足惜。
可十几天过去,人依旧杳无音信。
陆昱晟长嘆一声,声音轻得像片落叶:“依我看……二哥,怕是凶多吉少了。”
霍天洪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拳头在膝上攥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么没了?不合常理!”
“搜不到?那就再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骨头给我挖出来!”
“活生生一个人,难道还能化成青烟散了?”
可他们心底都清楚得很——张万霖,十有八九是栽了。
霍天洪火急火燎地找人,固然是念著兄弟情分,但更紧要的,是想揪出那只藏在暗处、连影子都摸不著的手。
魔都这地方,水深得能吞船。能把三大亨之一的张万霖悄无声息地抹掉,尸骨无存、痕跡全无,连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这可不是寻常对手,是条盘在屋顶、吐著信子的毒蛇。
这样的对手,不盯紧了,下一个被绞断喉咙的,怕就是自己。
陆昱晟眉心微蹙,声音低沉:“我问过张公馆的人。当天下午,二哥带著田虎和另外六个弟兄出了门。”
“没说去哪儿,也没多带人手。连贴身的『铁臂老五都没跟去……这太反常了,不像他的作风,倒像踩著冰面赶路,一步不敢错。”
张万霖这些年刀口舔血,仇家数都数不清。出门向来是前呼后拥、枪不离身,车队一开,整条街都得让道。可这一回,轻装简从,静得诡异,仿佛故意往黑巷里钻。
霍天洪指尖缓缓叩著红木案几,良久才开口:“要是弄清三件事——他为何只带那么点人?见的是谁?要去哪——老二的下落,八成就浮出水面了。”
“老三,给我查!动用一切能动的人、钱、关係、耳目,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陆昱晟頷首:“好。大哥,我这就去办。”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
书房里只剩霍天洪一人。
灯影昏黄,他坐在宽背椅里,脸隱在暗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寒霜的刀,锋利又幽深,不知在剖谁的皮,又在等谁的信。
周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