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火车站。
这座城最喧闹的咽喉要道,人流如织,南来北往的面孔混杂难辨,连未沦陷区的商旅、学生也常经此中转。可再热闹的站台,终究攥在曰本宪兵手里。
中午十一点半。
一队宪兵无声涌上月台,枪栓咔嚓上膛,牢牢卡住所有出入口。空气绷得发紧。
大岛健站在最前排,军装笔挺。
如此阵仗,只为一人——特高课新任课长仙道枫,正乘火车由东三省抵沪。
从奉天坐慢车一路南下,两天两夜,铁轨哐当作响。
大岛健原是杉机关主事,兼任宪兵队长,早年也在关外共事过,与仙道枫私交甚篤。老友千里赴任,他怎会缺席?
呜——呜——呜——
汽笛撕裂空气,列车缓缓滑入月台,稳稳停住。
不多时,一个身影踏著梯级走下车厢。
黑呢礼帽压得低,银边眼镜泛著冷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裹著件垂坠感十足的墨色长披风,裤线笔直如刀裁——通身透著股说不出的阴柔劲儿。
若搁现在,妥妥被叫一声“美少年系”偶像。
此人,正是空降魔都的特高课新科课长——仙道枫。
表面看,是个养尊处优的紈絝少爷,爱用香水、说话细声软语,还总爱捻著袖口笑。实则,他父亲是倭国陆军中枢重將,母亲出自东三省名门,血脉里淌著旧贵族的冷血。那些浮於表面的风流,不过是张精心描画的皮;內里却像台精密钟錶,擅拆解人言微澜、捕捉眼神颤动,自詡“真相猎手”,最爱在迷雾里剥茧抽丝。
越是看著像朵娇花,根须扎得越深,毒也越烈。
大岛健迎上前,笑意温厚:“仙道君,欢迎来到魔都。”
仙道枫摘下帽子,目光扫过穹顶斑驳的彩绘玻璃、攒动的人头、远处灰濛濛的江岸,轻轻一嘆:“魔都,果真名不虚传。”
“来前我就听说,这是座活在纸醉金迷里的孤城,每块砖缝里都埋著故事。”
“比起关外,这儿更乱、更暗、更难缠……可我,就爱这种烧脑的滋味。”
笑声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听得人耳根发麻。
大岛健点头附和:“总部派您来,正是盼著您给这潭浑水,搅出点清亮来。”
仙道枫指尖摩挲著帽檐:“若没点分量,我寧可窝在奉天雪地里打盹。”
此番赴任,他只带了一名隨员——老六。瘸腿,寡言,下手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是个不动声色就能断人筋骨的狠角儿。
这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倒成了魔都暗流里最诡譎的一对搭档。
临行前,仙道枫把魔都几大势力翻了个底朝天:特战总部、76號、尚公馆……每份卷宗都批註密密麻麻,连某位处长喝咖啡加几块糖都记下了。
他抬腕看了眼表:“大岛君,咱们该走了。”
大岛健却伸手虚拦:“稍等,还有位客人要一起进城。”
“哦?”仙道枫眉梢微挑,“哪位?”
“金陵保卫总监部调来的副科长,沈放。”
仙道枫唇角一弯,笑意未达眼底:“沈放?名字听著,倒有点意思。”
大约两分钟后,一名穿中山装的男子朝大岛健和仙道枫踱步而来。
他身形偏清瘦,肩挎一只旧皮包,头戴一顶压得略低的软呢帽,步子不疾不徐,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