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识於一场仓促的相亲,相处不过数日,连彼此惯用的香水味都没记住几回。周梟清楚蓝胭脂是军统新锐,可蓝胭脂对他的底细,却如雾里观花。更讽刺的是,他连《胭脂》都没看过——哪来什么“谍战经验”,全是硬扛著往前闯。
为防万一,周梟悄然启动了系统奖励的“忠诚判別卡”。这玩意儿只有一张,启用即焚,能剖开表象,直抵人心深处:0—30分,暗藏杀机;30—50分,各怀心事;60—80分,可信可用;80分以上,则是刀架脖子也不改口的死忠。
他心里没底。若分数跌破三十……
哪怕她反应快、脑子灵、眉眼生得极俊,哪怕並肩时她指尖微凉、说话带笑,他也得亲手摺断这朵花。
敌人再美,也是淬毒的刃。
郑耀先当年在军统喝过多少回酒、拍过多少次肩?可真到了岔路口,该送兄弟进坟的,一个没少。不是心狠,是信仰压著骨头,容不得半分软肋。
周梟此刻,也站在同一道窄巷里。
“启动忠诚判別卡,目標:蓝胭脂。”
“叮——宿主指令確认。检测中……”
“目標人物蓝胭脂,忠诚度:80。”
八十分!
死忠线!
这意味著——即便她被撬开嘴、被钉上刑架、被逼至绝境,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就绝不会吐露周梟半个字。
周梟绷紧的肩线终於卸了力,喉结微微一滚。说实话,真要动手,他未必下得了手——不是捨不得那张脸,而是惜她那份机敏、那股韧劲、那副不肯跪的骨头。
可命运偏给了他最妥帖的答案。
他默然发问:“系统,我们不过见了三面,她凭什么对我死忠?”
“请查详情。”
“忠诚动因分两类:其一,私情所系——爱慕、依恋、血缘牵绊;其二,大义所驱——信仰如铁,组织如命,山河在肩,寧死不泄。”
周梟目光一扫,果然见蓝胭脂档案末尾写著判语:
“信军统,敬地下党,知宿主为抗曰前线核心人物,故视其为同袍、为同志、为不可背弃之志业化身。忠诚非因人,而因道。”
原来如此。
不是他多迷人,是她心中有火、眼里有光、肩上有山河。
他差点自作多情以为,人家是见他第一眼就倾心了呢……
嗐,想多了。
罢了。既然是同道,便不必提防,不必试探,更不必——辣手摧花。
屋顶上,周梟和蓝胭脂伏在瓦楞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动楼下办公室里的冯曼娜。
时间像滴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往下坠。
约莫五六分钟过去,办公室內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接著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篤、篤、篤——由近及远,门被带上的微声也清晰可闻。
撤退窗口,开了。
周梟侧过头,嗓音压得又低又稳:“走,立刻下撤!安全落地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太多事没来得及交代——尤其是那盒萤光粉,还卡在喉咙口没吐出来。
“我这边……不好脱身。”蓝胭脂眉头微蹙。她在特战总部只是情报科一名普通科员,没独立办公室,若此刻从自己窗子翻进去,隔壁工位的同事抬眼就能撞个正著。
“厕所!”周梟瞬间听懂了她的难处,“確认没人,就从厕所窗户进。”
“明白。”蓝胭脂点头,动作利落。
两人迅速起身,在屋脊间猫腰疾行,朝各自落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