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他救命的及时,更服他那一身深不见底的功夫:预判、布局、藏锋、收势,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她目光灼灼,直直望进他眼里,声音放得极低,却沉得发烫:“周处长,谢谢您,又救我一次。”
遇见周梟之前,没人让她心服口服过。
现在有了。而且,唯此一人。
谢完,她喉头一滚,追问脱口而出:“周处长,您……到底是谁的人?”
“非得刨根问底?”周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碟沿,发出清脆一声响,“知道我们站在一边,不就够了?”
蓝胭脂没移开视线,眸光如钉:“我想知道您的来路。”
“您信不信,我只说三件事,您就全明白了。”
“您袖口那张纸条,字跡潦草,边角还沾著墨渍——是我塞进去的。”
当时冯曼娜刚拿下军统一名报务员,顺藤摸瓜拿到密码本和联络暗號。她立刻布下“钓鱼”局,用缴获的0-0电台,假扮被捕者,诱钓魔都潜伏站。可电波还没发出去,蓝胭脂已將情报火速传回总部。结果鱼饵拋了,鱼群早散了,冯曼娜白忙一场。
蓝胭脂怔在当场,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原来那纸条不是天降,是有人悄悄递来的刀。
她当时盯著那行小字,满心疑惑:谁送的?怎么送的?为何偏偏选我?
周梟看她神色,语气未变:“还有那回,您从我抽屉里『顺走的货幣战绝密方案——也是我亲手放进您视线里的。”
蓝胭脂倒抽一口冷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杯壁。
那份计划……竟是他放的?
他早就料到她会动手?料到她会偷、会信、会传?
细思极恐。
她曾为此得意数日,以为自己撬开了铁桶防线。原来人家早把锁芯卸了,就等她伸手去拿。
服了。
这一次,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她声音发紧:“您……是军统的人?”
周梟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答案,您心里已经有谱了。”
依著这些线索,蓝胭脂自然认定他是军统臥底。事实上,他確属军统序列,但另一重身份,是地下党。
他不挑明,並非遮掩,而是留有分寸——有些事,点到为止才最安全。
可他主动摊开这两桩旧事,实则藏著两层深意。
一是为搭桥铺路。只有让她篤定彼此同属一营,往后她截获的情报,才会本能地往他这儿送,不必提防,无需试探。
二是为日后联手。此事过后,她已知他身份,再遇险局,两人便可默契配合——毕竟特工单打独斗,终有力竭之时。
蓝胭脂凝视著他,眼神里翻涌著敬佩与震动:“没想到,周处长藏得这么深,又藏得这么稳。”
这般蛰伏,连空气都骗过了。她自己,也整整被骗了数月。
此前,她甚至断定他是冯曼娜最得力的鹰犬。
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