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周梟。
而李小男,正是他上线。
在外人眼中,她是金陵影坛一朵明艷娇俏的太阳花——大大咧咧、口直心快、莽撞得可爱。可没人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著一副冷峻縝密的头脑,是地下党千挑万选的王牌女特工,代號“医生”,公开身份则是电影厂里籍籍无名的三流演员。
“电影院,最方便碰头。”李小男语调平缓,目光未离银幕,“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周梟压低声音:“今天,潜伏在军事委员会內部的曰军特务『影子落网了。真名叫周汉光,拒捕当场击毙。”
“目前已知,他是单线孤狼式潜伏,唯一联络人,是魔都军需站站长冯子雄。”
李小男轻轻頷首:“这事,我会立刻报给组织。”
“对了,今儿我见著军统里一位响噹噹的人物——大伙儿都管他叫『六哥的郑耀先。他主动提出来要收我做徒弟,我当场应下了。明天一早,我就跟他动身去山城!”
“鬼子六?”李小男年纪轻轻,却是地下战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一听名字就绷紧了神经。
周梟微微一怔:“鬼子六?这绰號从何说起?”
李小男压住胸口翻涌的火气,声音低而沉:“郑耀先是戴老板亲手调教出来的『八大金刚之一,排第六,是军统最锋利的一把刀。表面不动声色,骨子里却像蛇一样冷、像鹰一样准、像狼一样狠。咱们地下党的不少同志,就是栽在他手上,尸骨未寒,血还没干透……所以江湖上没人敢直呼其名,只敢背地里咬牙切齿喊他一声『鬼子六。”
哪怕只是匆匆一面,周梟也已尝到那股子压人的分量。
“他肯亲自点你入门,反而是千载难逢的突破口!”李小男侧过脸,目光灼灼落在周梟脸上,“但你得把弦绷到最紧——鬼子六不是好糊弄的主儿,一个眼神不对、一句应答迟滯,就可能万劫不復。”
“你在山城受训期间,组织不会给你递半张纸条、发一个暗號,为的就是让你乾乾净净、彻彻底底地『活进去。”
“明白。”周梟点头,心里清楚:这趟差事,比走钢丝还险,比捧火炭还烫。
她本想劝周梟推掉这门师徒关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已经答应了,再反口,等於在郑耀先眼皮底下自曝底牌。眼下唯有步步踩稳,寸寸留心。
“放心,我有数。”周梟笑了笑,眉宇间透著一股沉静的劲儿。
“我相信你。”李小男抬眼扫了扫银幕上正演著的黑白影像,忽然轻嘆一声,“这一別,不知哪天才能再坐一起看场电影了……多加小心。”
周梟凝视她片刻,终於开口:“小男,儘快撤出金陵,转去魔都潜伏。”
“魔都马上就要成三足鼎立的角斗场——中统蹲一边,军统卡一角,鬼子占一隅,咱们的情报网也得扎进肉里去。而且我有种预感:郑耀先这次收我,绝不是图个顺手使唤的人。日后我若真成了军统的『自己人,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魔都。你先过去布好局。”
这话没有凭证,全凭直觉。
“好。”李小男乾脆应下。
周梟反倒愣了:“你不问为什么?”
她莞尔一笑:“信你,就够了。来,接著看片子。”
此后两人再无只言片语。
接头就此收场。
次日,金陵机场。
郑耀先照旧一身剪裁利落的风衣,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周梟则穿著素净的灰布衫,袖口微卷,指节分明。
“周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郑耀先熟稔地抖出一支烟,火苗一跳,青烟缓缓升腾,“干这行,就像推门进了黑屋子——门一关,再没回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