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他偷偷摸摸独自赴约……人少了,破绽就露了。
这才是周梟布的局眼。
至於张万霖,周梟也没放过。他照著青木武重的笔意,又飞快起草了一封回信——字字句句都透著老辣与试探,只说“事关永鑫归附特高课一事,宜密谈,切勿声张”。
他手上那手“活”太绝了:不是临摹,是復刻;不是像,是就是。哪怕原主亲眼看,也得愣上三秒才敢认。
两封信,两个身份,两副笔跡——全都严丝合缝。
他费这么大劲儿,图什么?就图两人甩开耳目,轻装简从地往同一个地方钻。
张万霖可不是省油的灯。心黑手狠,仇家满城,走路都像踩在刀尖上——林依依几次刺杀扑空,不就是因为这人出门必带七八条枪、前后左右全是眼线?
可这一回,他正一步一步,踏进周梟画好的圈里。
死局已成。
信写完,周梟对著光又验了一遍墨色、落款、摺痕,確认毫无破绽,这才起身换装。
扮个特高课的人?对他来说,就跟穿件旧褂子一样顺手。
张公馆。
一个穿藕色旗袍的年轻女佣,指尖捏著信封,快步穿过雕花门廊,站定在张万霖面前:“大帅,门口来了个倭国人,非要我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您手上。”
张万霖眼皮都没抬,伸手接过信,冷声问:“人呢?长什么样?”
他向来跋扈,魔都未沦陷时就敢在租界横著走,別人喊他一声“大帅”,他受得理直气壮。可这人偏偏又极警觉——狠是真狠,疑心也是真重。
女佣略一回想,答道:“穿著灰呢子制服,说话带著股生硬的腔调,国语都说不利索,只撂下一句『务必亲手交到大帅手里,人就走了。”
张万霖是三大亨里的“刀尖”,永鑫的二当家,阴狠果决,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信奉一条:让人怕,比让人敬管用十倍。可正因如此,树敌太多,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一听这话,他立刻挥退姨太太和佣人,转身进了书房,“咔噠”一声锁上门,才撕开信封。
信里的每个字,都是周梟替他量身写的。
张万霖扫完,眉头一跳:“青木武重约我密谈?”
他没耽搁,抄起电话拨通內线:“田虎,马上来书房!”
不到两分钟,田虎推门进来。
张万霖把信往桌上一拍:“青木武重邀我私下碰面,你怎么看?”
田虎没急著答,先静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上次您去特高课回来,大老板和三老板当场翻脸,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们压根不想沾这摊浑水。青木武重既知其然,偏挑这时候密约,必有要紧事。”
张万霖頷首:“那这信……可信?”
“笔跡对得上,就八九不离十。”田虎顿了顿,“您之前和他通的几封信,都存著吧?”
张万霖立刻起身,打开保险柜,取出几封旧信,铺在书桌上逐字比对。
笔锋走势、顿笔轻重、连笔习惯……全对得上。
世上写字千千万,可每个人的筋骨气韵骗不了人。仿得再像,也难逃细微处的破绽——可这封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