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人,才真正懂得活著有多珍贵。
周梟见他情绪激盪,连忙道:“大岛將军言重了,这是我分內之事。咱们本就是朋友。”
“换作別人,也会这么做的。”
大岛健用力点头:“周处长说得对!您是我们帝国最信赖的朋友。今晚又拼死救我一命,多余的话我不说了——今后在魔都,我大岛健,只认您这一位朋友!”
周梟微微欠身:“多谢大岛將军厚爱。”
看著大岛健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热忱,精通察言观色的周梟心里清楚:这份信任,已真正扎根。
此前大岛健虽对他有所倚重,但始终留有余地。
而今晚这场由周梟亲手策划的刺杀戏码,让大岛健亲眼见证了他的“忠勇”与“捨命相护”。
救命之恩,不是虚话,是拿命换来的交情。
在此基础上建立的信任,自然登上了全新高度。
大岛健必须死。
但不是现在。
周梟救他一命,只为撬开他背后的秘密——假钞印製窝点的位置,以及“天籟计划”全部人员名单。
眼下看来,第一步已然奏效:大岛健对周梟的信任,已足够稳固。
屋外的枪声早已停歇,只剩下死寂般的余响在空气里浮动。
周梟开口:“走,去现场看看,刺客有没有落网。”
说实话,他心里悬著一块石头——李小男的安危,始终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这份焦灼,他一丁点都不能露出来。
“走!”大岛健咬著牙,额角青筋微跳,脸上翻涌著被冒犯的怒火,“我倒要亲眼瞧瞧,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对我下手!要是让我逮住,绝不会让他活著走出魔都半步!”
沈放也跟著沉声接了一句:“魔都这潭水,比预想中还要浑啊……”
这时,楼下的宪兵队已蜂拥而上,四人隨即离开包厢,朝外走去。
刚到门口,周梟俯身拾起那把掌心雷式袖珍手枪,递到大岛健眼前:“大岛將军,您瞧——白朗寧m1906,特工专用的小玩意,市面上极少见。”
“能用得起这枪的,十有八九是军统的人;地下党经费拮据,根本负担不起这种装备。”
这把手枪,是李小男刻意留下的。
丟枪这个动作,看似隨意,实则精准发力——只为把嫌疑稳稳引向军统。
白朗寧m1906確实稀有,普通地下组织的確难以为继,但军统不同,他们有渠道、有预算、也有动机。
將刺杀矛头指向军统,不是为了糊弄人,而是为后续行动埋下伏笔。
这也是周梟整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子。
大岛健脸色铁青,一把接过手枪,粗略扫了一眼,便转身大步走向走廊。
走廊地面横陈著六七具宪兵尸体,血味尚未散尽,混著硝烟,在空气中凝成一股沉闷的腥气。
此时整栋楼已被宪兵队封锁,所有人最终都聚到了三楼厕所口。
陈山从厕所门內快步迎出,立正报告:“报告大岛將军、樱田科长,刺客已脱身!”
脱身了?
周梟心头一松,悬著的那口气终於缓缓落地——李小男平安无事,再好不过。
“脱身了?这么多人围堵,竟让她跑了?”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满,“你们平日里都在干什么?”
嘴上斥责,心里却暗自舒展。
这般表里不一的分寸拿捏,怕是也只有周梟能演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