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钻进汽车,引擎轰鸣,各怀心事。
冯曼娜满脑子都是如何抢先一步找到母版,立下头功;周梟则盘算著怎样把情报送出去。
他太清楚后果了——鬼子一旦拿到真母版,必然开足马力狂印。纸幣泛滥成灾,物价飞涨如脱韁野马:从前一个铜板买一枚鸡蛋,转眼就得掏十块大洋;辛苦攒下的积蓄,一夜之间缩水大半——不是钱少了,是钱毛了,是购买力被活活榨乾了。
这种灾难,他熟。穿越前就见过——辛巴威,钞票面额印到百亿,纸幣厚得能当砖使,百姓提著麻袋装钱买一包盐。
若让青木武重得逞,华夏大地,恐將重蹈覆辙。
既然鬼子已挥起货幣战的屠刀,周梟便决意先斩执刀之人。
除掉青木武重,一则能让特高课陷入指挥真空,情报网顿时迟滯紊乱;二则整个货幣战势必搁浅、甚至流產,为军统转移母版抢出宝贵喘息之机。
此人,非死不可。
回到特战总部,离大门还有十几步,周梟一眼瞥见蓝胭脂迎面走来。他心头微动,侧身对冯曼娜压低声音道:“曼娜,这计划绝不能走风——尤其不能让咱们总部的人,在执行中无意泄密。”
冯曼娜会意,也放轻语调:“没错,谁能拿下母版,谁就是头功。”
声音极轻,语速极缓,像怕惊扰空气里的尘埃。
寻常人站在十米开外,根本听不清——风声、车声、人声混杂,距离又远。
可蓝胭脂听得见。
她耳力异於常人,十米之外,呼吸声都清晰可辨。这段刻意压低的密语,字字入耳。
周梟选在此时开口,並非偶然——他就是要让蓝胭脂听见“特高课”“绝密计划”这几个字。
这才是他真正想递出去的第一颗石子。
果然,蓝胭脂脚步一顿,心跳微促,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绝密?什么绝密?为何偏偏此时提起?
既已成功“引饵”,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放线”。
既要让她听懂,又不能暴露自己身份,还得让她主动去查、去信、去传……这中间的分寸,差之毫厘,便全盘皆输。
但周梟心里,早已有谱。
冯曼娜抬眼看见蓝胭脂,脸色一沉:“胭脂,你这是上哪儿去?”
蓝胭脂斜睨二人,语气懒散:“总部閒得发霉,出去透口气,不行?”
“现在有活儿了。”冯曼娜乾脆利落,“立刻调频监听魔都所有活跃电台,查异常信號,挖可疑呼號。”
“行,那我回去了。”蓝胭脂转身就走。
原本真打算出门,可听完那几句低语,脚底像生了根——哪也不去了,就守在总部,盯紧这桩“绝密”,看它究竟从哪冒头。
冯曼娜与周梟各自回办公室。
要让蓝胭脂“顺藤摸瓜”,首先得给她一根够真、够硬、够可信的“藤”。
周梟提笔,在素白信纸上疾书青木武重擬定的货幣战方案要点,字跡凌厉而沉稳。写毕,他將这份绝密情报仔细封进牛皮纸文件袋,再亲手锁进办公桌旁那台沉甸甸的黄铜镶边保险柜里。
局,早已布好。只待蓝胭脂来取。
既要掩护真实身份,又要確保情报万无一失地送出去——最稳妥、最不留痕的方式,就是让她“偷”。这不是漏洞,是周梟亲手递出的钥匙。
一切安排停当,他静坐案前,只等一个时机:蓝胭脂独处办公室的那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