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梟朗声一笑:“戴老板倒是大方,升官晋衔样样不落——要我说,不如赏几根小黄鱼,实在!”
“哈哈哈,你这张嘴啊!”郑耀先笑著摇头。
其实这些虚衔厚赏,根本不是重点;真正的用意,是给周梟披上一层更厚实的偽装鎧甲。
“喜事说完了。”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该说正题了——你听过鬼子的货幣战么?”
货幣战?
那份绝密情报,正是周梟亲手送出的。
“当然。”
那是日寇掏空百姓口袋、搅乱金融血脉、榨取战爭油水的阴毒手段。
假幣花样百出,可再像,终归有破绽;唯独当它逼真到连验钞员都捏不准真假时,才真正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刀。
“我们抢出了真幣印版,保住了命脉。”
“但最新密报显示,鬼子已改用手工钢版雕刻——调来两名顶尖刻工,趴在放大镜下,一缕髮丝、一道衣褶,全凭肉眼一刀刀凿出来;正面凹印,背面胶印,印出来的假钞,几乎能骗过银行金库。”
“更糟的是,那台造幣机,已被秘密运抵魔都,就等开模量產。”
“一旦假幣铺天盖地涌入市井,奸商们便会哄抢粮棉布匹,物价一夜崩盘——遭殃的不只是前线將士,更是千千万万攥著几张纸、换不来半斤米的老百姓。”
郑耀先字字清晰,周梟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捻紧了裤缝。
货幣战是一场不见刀光、却直抵国脉的生死博弈,稍有闪失,便可能动摇整个抗战根基。正因如此,郑耀先才星夜兼程赶往魔都。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透,电波中藏不住,非当面敲定不可。
“这场货幣战的幕后推手,是曰军新设的『杉机关——一个行事诡秘、行踪飘忽的情报与偽钞中枢。主事者叫大岛健,你早该打过照面。”
周梟眉峰一压:“我清楚这盘棋的分量。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设法贴近杉机关的核心圈,摸清他们的印钞脉络。”
“可惜,始终被挡在门外,连他们造假钞的厂房在哪片街区都还没探实。”
郑耀先頷首,语气沉如铁:“戴老板这次交下的死命令,就是揪出那处假钞窝点,端掉它——人、机器、母版、帐册,一个不留。”
……这任务,竟和地下党前几日密令他查办的方向严丝合缝。
李小男递来的指令,字字如刃,指向同一目標。
足见这场偽钞围剿,早已不是某一方的单线行动,而是关乎前线將士粮餉、百姓活命钱、乃至整个沦陷区经济命脉的存亡之战。军统与地下党罕见联手,正说明鬼子这招毒计,已刺到了民族脊樑最疼的地方。
“周梟,这个任务,只许成功。”郑耀先目光灼灼,“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哪怕亮明身份、赌上性命,也必须把窝点掀个底朝天。”
周梟应声而答:“明白。”
若真能捣毁那处印钞黑巢,等於斩断敌寇一条输血动脉:前线千军万马不会因假幣断餉而溃散,后方千万家庭不会因钞票作废而断炊。这份功劳,重逾山岳。
更关键的是,只要炸掉那批印钞机、烧尽所有模板与人员名册,杉机关整套货幣渗透体系,便会瞬间瘫痪,再难復原。
郑耀先凝视著他:“难度可想而知——鬼子自己比谁都清楚,那窝点就是他们的命门。”
周梟目光未移:“所以我正一点一点撬开大岛健的信任之墙,往他们心臟里扎。”
“好。”郑耀先略作停顿,声音陡然低了三分,“这还只是第一道关。后面还有个更险、更急、更不能失手的活儿。”
“曰军高层,正在暗中推进一项代號『天籟的绝密行动。”
“据我们零散但高度可信的情报拼凑,所谓『天籟,是在所有尚未沦陷的区域,同步实施水源投毒——向江河井渠大规模倾泻霍乱弧菌。执行者,全是潜伏在国统区、游击区的特高课死士。”
“霍乱弧菌?”周梟瞳孔骤缩。
霍乱——烈性烈到令人齿冷。只需一口被污染的水,数小时內就能引发剧烈腹泻、严重脱水,继而休剋死亡。它靠粪口传播,最易在缺医少药、卫生溃烂之地疯长;它產毒迅猛,患者即便滴水不进,肠液仍会如决堤般狂泄不止。
倘若“天籟”落地,未占领区將一夜之间变成疫病坟场:老百姓成片倒下,抗曰队伍未战先溃;水源一废,城池自破——不用曰军发一枪一弹,整片土地就先被渴死、病死、嚇死。
“这群畜生,心肠比砒霜还冷!”周梟牙关绷紧,指节泛白,“一旦战士染上霍乱,拉得站不起身,还怎么扛枪?怎么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