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头艰难地爬起来,瘪著嘴,委屈地抽泣了几声,却终究没敢大哭出来。
只是默默地弯下腰,將地上洒落的几枚铜诡幣,一枚一枚,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怀里。
然后,再次背起那个巨大的包裹,那小小的身躯被压得猛地一沉,她却咬著牙,倔强地挺直了腰杆,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中。
“岂有此理!”
三更看得当即火冒三丈,猛地就要站起来。
陈观却面无表情地伸出了斩马刀,刀把不轻不重地在他腰杆子上戳了一下。
隨后,他衝著车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只见先前那个富態老板,正满脸諂媚地领著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坐上了车厢里最后一个空位。
那中年妇刚一落座,一双媚眼就直勾勾地落在了陈观身上。
两人刚好四目相对,那美妇竟毫不避讳,猛地就给他拋了个媚眼,舌尖还在饱满的红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你妹的!”
“原来是个狐狸精!”
陈观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收回目光,用脚踢了踢身旁还愤愤不平的三更,岔开话题问道。
“说说,为什么同样的价钱,不让那个小丫头上车?”
三更喘著粗气道:“因为……那是归燕族。”
“归燕族?”
陈观默念著这个名字,现在回想起来,那小丫头的声音,確实有几分燕子鸣叫般的清脆味道。
三更长嘆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解释道:
“世人皆知这归燕族在北冥之地,从来就没有归燕族的落脚地。”
“但他们这一族从出生那一刻,便带著一种执念,这个执念便是要找一个叫做『归巢的屋檐。”
“所有的归燕从出生睁眼的那一刻起,便会自动背负这个使命,用他们这一生去寻找执念中的那个『家。”
“可这北冥之地,沧海桑田,千年万年都过去了,世人都知道即便有那个屋檐,恐怕早已倒塌。”
“但他们偏偏不信,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远万里,风雨无阻,从不停歇地去寻找那个叫做『归巢的屋檐。”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周而復始,最终的结局,却全都是死在路边,被路边的犬祟分食果腹。”
“因此,这归燕族,便成了唯一一个犬祟喜欢的种族。”
三更接著道:“归燕族居无定所,以路为伴,往往是归来已是空。”
“大家都討厌这种『漂泊命,觉得他们特別晦气。”
“车夫怕接了他们,会沾染上那股『永不停歇的诅咒,导致翻车死在半路上。”
“所以……没人愿意载他们。”
“其他疆域也都拒绝他们入境,一来是討厌他们將犬祟招来,二来担心他们哪一天要是发现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屋檐早已倒塌,抢占他们的地盘。”
“日长月久这归燕族,便成了最討人嫌的祟族。”
陈观听完,再次看了看那小丫头离去的方向。
执念至死,归来已是空。
一生,只为了“归巢”而活,却註定了一生,都会死在无家可归的路上。
这得多执著啊?
又是一个像南疆草木族一样的种族。
人还活著,魂却早已死去。
陈观扛著斩马刀,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