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将袋中东西一样样拿出。一盒子写了洋文的饼干,一小袋果冻,一把奶糖。
“哟,这花了不老少钱吧?我和丽丽她娘在家有吃有喝的,费这个事干嘛!”马大春忙不迭接过,硬拽着知微跟云无忧家去,“您二位远来也辛苦,来我家歇歇。桂芳,桂芳?家里来客人了,你上街去买些肉烧了!”
如此一路走一路吆喝,还没到家,半个厂和整条巷子的人就晓得了,马家有出息的闺女让同学从京城送东西来了。
桂芳婶恰好轮班休息,迎了两人进屋倒了水,又张罗着要买菜。知微忙道:“等会儿我俩还有些事呢,婶子您别忙。”
桂芳婶又上阁楼拿了些瓜子花生来,陪着两人坐了,仔细问知微:“丽丽带的衣服可还够?”
“京城的菜她可还吃得惯不?”
“她给我们买完东西自个儿生活费留了没?”
知微心道东西都是我刚从百货大楼里买的,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半真半假的答了,又诌了些学校趣事给她听。
这一聊便是小半日。直到隔壁屋中飘出饭菜香,知微才佯作惊觉:“哎呀,待会儿还有事呢。我和无忧还没寻着落脚地,待安定了下来,便请您和叔叔上门坐坐。说起来,您可知道咱巷中可有多余的房出租吗?”
她有些赧然道:“我们两个学生,胆子也小,人生地不熟的,想着离您跟叔叔近些,有事也方便小。”
知微嘴乖,三言两语便让桂芳婶心生好感。她看眼前的女孩儿和自家丽丽年纪差不离,想着丽丽独自上京城时也是几夜睡不着,不由得心生怜惜:“我让你大春叔出去打听打听。”
空屋子自然是有的,知微早已到掮客处打探过了。
厂后的银杏巷中刚好有退休的老两口去给嫁到北方的独生女儿伺候月子,要寻个有稳定工作的本地租客。见桂芳婶带了对兄妹来,想着两家也是知根知底,便也应了。
当下知微交了三个月房租,收下钥匙,又草拟了份合同,一式两份。
桂芳婶见她字迹清秀,写的东西也有章法,心里的最后那半丝疑虑也没了。
家具被褥都是现成的。两人收拾了一下,云无忧便整治了一桌菜肴,请了桂芳婶出面,邀了邻里一道来认个门。
省城靠海,家常菜以海鲜为主。云无忧也入乡随俗了一回。
黄鱼先用油略煎下,加了嫩豆腐小火慢炖,便是道鲜美无比的黄鱼羹;对虾买来时还活蹦乱跳乱跳,去虾线,下锅炸酥后加了料酒酱油烧了,又是一道喷香可口的油焖虾。
巴掌大的梭子蟹清蒸,手指粗的弹涂鱼红烧。另有葱油泥螺,油煎带鱼,干锅时蔬,尖椒炝鸡胗,牛杂粉丝煲等数道菜。
各家只出了男人应酬,知微又特特买了几两小酒,让云无忧给几位大叔倒上。云无忧还做了一大锅蛋花酒酿小圆子,炸了些鸡中翅,知微一家一盘的送了。
菜一吃,酒一眯,点心一收,众人皆满脸红光的表示,以后定将两人当自家子侄看顾。
虽说只是客套话,但两人也算在银杏巷中混了个面熟,说话行事也方便了些。
知微很开心,但知微的钱包不大开心。辛辛苦苦攒三月,一朝回到解放前。
好在知微早已盘算好了。
“去工地?”发财惊愕道,“省城厂子学校多得是,你们寻个漫天灰尘的地方作什么?”
好地方虽多,但竞争也大啊!省城人敏锐,改开一推行,便有胆大的开始摆摊做生意。
先不说那些个卖衣服玩具的,光是糖厂门口,烤冷面的,炸鸡柳的,烘梅干菜饼的,香味直飘十里。两人推着推车混进去,就如雨滴汇入河流,毫不起眼。
但工地就不一样了。知微昨天以建筑系学生写论文的名义跑进去散了圈烟,晓得他们没有食堂,只能每日拿着干馒头就凉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