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尘坐在骨殿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鬼族的事还没完，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十七重天之主，但鬼族不可能靠一个名头就真正掌控。
他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能让鬼族上下都服气的人。
他抬手一挥，三界归一囊中一道黑影飞了出来，落在地上。
那是一个身形干枯、皮肤灰白的鬼族，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死气，眼窝深陷，暗红色的瞳孔中还残留着被囚禁多年的混沌。
鬼族前任大界主——被王腾囚禁了无数年，精魄被抽走了大半，但根基还在，气息仍然是大界主级别。
这位鬼族大界主落在地上，先是晃了两下才站稳。
他被关得太久，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自由状态。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
熟悉的骨壁，熟悉的暗紫色晶体，熟悉的骨座——这不是自己当年的大殿吗？
然后他看到了丹尘子。
丹尘子坐在客座上，正端着一杯茶，身后站着那个背药篓的小童，姿态悠闲，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
鬼族大界主的目光在丹尘子脸上停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张脸。
上重天的炼药宗师，整个中央圣地都排得上号的人物，当年他也曾想请这位来为自己炼丹，但预约排了几百年没排上。
“丹尘子前辈！”鬼族大界主连忙拱手作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您怎么会在这里？可是王腾那小儿请您来的？”
丹尘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干咳两声，站起身还了一礼：“幽玄道友，好久不见。这个嘛，说来话长……”
幽玄又左右看了看。
大殿还是那座大殿，骨座也还在，但王腾不在。
他被关在地底天牢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白衣年轻人——这人他记得，就是之前王腾误认作丹尘子的那个年轻人。
他当时还觉得王腾蠢得不可救药，现在这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王腾却不见了。
“王腾呢？”幽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丹尘子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幽玄面前，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腾怎么把顾无尘误认作自己，怎么把人请进去，怎么被蛊丹控制，怎么自废修为，圣主座下童子怎么来阻止都没拦住，最后王腾怎么死在顾无尘手里。
他说得简明扼要，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幽玄听完，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那张干枯的脸上表情变了好几轮——先是震惊，然后是不敢相信，再然后是一种缓慢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欣喜若狂。
他暗红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王腾死了！
那个囚禁了自己无数年、一根一根抽走自己精魄的小崽子，终于死了。
他转向顾无尘，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幽玄拜见新主。从今日起，幽玄愿率鬼族上下效忠新主，绝无二心。”
顾无尘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伸手按在幽玄头顶，蛊毒之术发动。
一只肉眼看不见的蛊虫从指尖钻出，没入幽玄识海深处。
和当初控制李寒一样的手法，一样的大道之力。
几个呼吸后，顾无尘收回手。
幽玄抬起头来，眼神已经变了。
之前他眼中的恭敬是出于利益考量，现在的恭敬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忠诚。
“你留在十七重天，替我管好鬼族。”顾无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