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是阿东带的队。”
“嘘,你他妈的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
现在向阿胜就坐在他旁边,那张国字脸上带着笑,手腕上的劳力士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蛇眼。
阿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他心里清楚,新义安在港岛是什么牌面?砸了他们的场子就等于在老虎嘴上拔毛,向阿胜现在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那是因为还没弄清楚他跟阿东的底细,等摸清楚了,自己会不会成为陪葬品。
阿浩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向阿胜这种人,连他昨晚在钵兰街吃夜宵都查得到,能不知道他跟阿东的关系?说谎只有一个下场,就是陪着阿东一起沉进维多利亚港。
但出于对阿东两人之间的那份情谊,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那是我兄弟,当初他刚到港岛的时候我们俩挤一张床睡”。说完这些他忐忑的看着向阿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破旧房子的画面——霉斑点的墙壁,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天花板上的吊扇转起来像要掉下来砸死人。
“那就好,有件事想麻烦浩哥”,向阿胜一边说一边从座位旁拿出一叠用皮筋扎好的港钞。
阿浩疑惑的说“胜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胜把钱塞到他手里说,“我们和阿东有些小误会,想请你从斡旋一下,把双方的恩怨化解了,道上的规矩我懂”。
阿浩看着手里那叠钱,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的鼻子脱口而出:“胜哥,你让我去斡旋?”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对面坐的是新义安的二老板啊,港岛地下秩序的半个话事人,这一秒钟说错话就能把他沉海的大佬,现在居然要他这个和胜堂的小角色去当和事佬?
他何德何能接这么大的活?这活接不接得住另说,关键是接了之后,他阿浩在两伙人中间站着,脚底下全是雷,一步踩不准就是尸骨无存。
向阿胜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依然温厚,像家里的长辈看着不谙世事的孩子。“浩哥,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应该明白一件事——有时候面子比命重要。我们新义安丢了面子,我们想找回来,可找面子的办法有好多种,不一定非要用刀子。你帮我们这个忙,以后在港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浩攥着那叠钱,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向阿胜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忽然懂了——向阿胜不是在请他帮忙,向阿胜是在给他一条路,一条让他站在两个阵营中间、既要做桥又要做墙的路。
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把这钱推回去,他今晚就走不出这辆车。
阿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胜……胜哥……不是我不帮你,我是真的不知道阿东在哪。他来港岛从来不联系我的,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谁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去处。”
他说完这话,后背的冷汗已经顺着脊椎淌成了一条小河。他不敢看向阿胜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罐可乐。
向阿胜靠在真皮座椅上,笑眯眯地看着阿浩,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祥:“阿浩,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江湖上跑的人,哪个不是靠办法吃饭的?”
他用两根手指点了点阿浩手里那叠钞票:“你跟阿东说,我们新义安很有诚意,只求个安稳。以前的事翻篇,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价钱——随他开。”
然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浩哥,那就麻烦你了。两天,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阿浩像被下了咒一样,机械地弯腰钻出车门,两条腿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膝盖还打着软。
那辆虎头奔没有停留,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转眼就拐过街角消失了。
阿浩站在街边,手里攥着那叠钞票,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刚才的一切全都像一场梦。可手里这叠钱却是实实在在的,钞票上油墨的味道钻到鼻子里,把他拉回现实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叠钱,厚厚一沓,少说也有几万。可他拿着这笔钱,手在发抖。
阿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屋的,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簧猛地沉下去,发出“嘎”的一声。
他把那叠钱扔在一边,双手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揪着。
两天,两天之内找到阿东。他去哪找?整个港岛几百万人口,要藏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新义安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拿了钱办不成事,向阿胜那张笑眯眯的脸翻过来就是阎王殿的判官。
他想到这儿,头皮一阵发麻。实在不行,只能跑路了。跑回内地去,躲过这阵风头再说,反正他在港岛也没什么牵绊。
跑路。回内地。内地……内地……
阿浩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内地,深城,表姐马颖!
他“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表姐马颖在深城开了个医疗公司,幕后老板不就是阿东么。
当初阿东的女伴受伤,生命垂危,还是他把在港岛行黑医的表姐叫来,才救了那人的命,对,问问表姐。
阿浩一把抓起床上那叠钞票塞进裤兜里,三两步冲到门口,巷子口有个电话亭,可以打深城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