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耀攥着阿万没受伤的那只手，指腹蹭过他手背的青筋，刚才那子弹差点就擦着阿万的肩膀过去，现在心脏还在嗓子眼跳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槐花落：“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们今天就先回市区的酒店，我让人连夜回龙市取东西，最快明天下午就能送到，我们明天再碰一次。”
娄慎没留他们，只是挥了挥手，让娄烨送他们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娄慎突然在后面开口喊住娄烨：“阿烨，你留下来，我还有句话跟你说。”
娄烨顿住脚，回头看了一眼，示意盛孟函先跟着关耀他们去镇上的酒店等他，自己转身走回院子里，大槐树下的藤椅上，娄慎捏着那根烟，烟都快燃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他抖了抖烟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我跟你说几句话，说完你再走。”
娄烨坐下，腰上的伤口扯着疼，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直直看着娄慎：“四爷您说。”
“你跟大哥长得很像。”
娄慎的声音放得很软，没了刚才谈判时的冷硬，带着点老年人的沧桑。
娄烨垂眸，当他知道当年的事情后，他曾仔细想过，娄慎对他或许有着一丝感情寄托，很多时候好到他都觉得不正常，只是当时的他不甚在意，只是偶尔回想时，才觉得有一丝不自在。
娄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老玉佩，放在石桌上推过来，玉已经被盘得油润，是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上面刻着娄字：“这个是你大哥的遗物，我藏了这么多年，今天就把它给你了。那批古董拿到手之后，你要是想卖就卖，想留着就留着，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以后娄家这点东西，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咳了两声，胸口起伏着半天才能顺过气：“我到现在都还活着，就盼着把当年的东西拿回来，给你父亲一个交代，现在马上就能了了心愿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你跟盛孟函好好过，别像我一样，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错过了好多东西。”
娄烨拿起那块玉佩，温凉的玉贴着掌心，他攥紧了，抬头看向娄慎，声音有些发哑：“四爷，跟我们一起回龙市吧，往后养老，也有人照顾。”
“不去了，”娄慎摇了摇头，靠回藤椅里，闭着眼晒太阳，“我这一辈子都在这里了，哪儿也不去，你走吧，明天记得过来。”
娄烨没再劝，站起身攥着那块玉佩，慢慢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的老人闭着眼，白发被风吹得轻轻动着，像一尊已经沉定了的石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拉上院门，朝着停车的方向走，腰上的疼一阵一阵涌上来，却比不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胀。
心愿已了
关耀带着阿万回到酒店，刚进门就把阿万按在沙发上，拿出医药箱重新给他换了手臂上的药，边换边念叨：“今天吓死人了，那子弹再偏一点就打到你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别往上冲，知道不知道？我又不傻，知道躲的。”
阿万乖乖伸着胳膊，看着关耀皱得能夹死苍蝇的眉头，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没事，，我反应快。”
“反应快也不行，”关耀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我明天一早就让父亲把东西送过来，下午交接完咱们就走，赶紧回龙市，我总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心里不踏实。”
阿万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山脚下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带着槐花香，谁都没说破，今天这场谈判，看着顺顺利利，可藏在底下的刀，已经亮出过一次了，谁也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别的变故。
只是身边靠着的人温度实实在在，就算真有什么，两个人一起扛，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一早，方航带着两个关家的保镖，开着一辆集装箱货车把东西送来了，满满十二个樟木箱子，全都封得好好的，关耀让人直接拉到老宅子门口，跟着娄慎进去开箱点货，十二个箱子打开，全都是擦得干干净净的瓷器铜器，连包装都是当年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动过。
娄慎一个个箱子看过去，手指摸着那些冰凉的瓷器，半天没说话，最后合上最后一个箱子，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批东西，我现在把材料给你。”
他转身进了偏房，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出来，递给关耀，“都在这里面，你可以现在就派人送出去，保证纪委看了就知道，错不在关麟，都是供货商受了点拨乱咬人。”
关耀接过文件袋，递给旁边的保镖，示意他现在就送出去，事情就算了了，他转头看向娄慎，伸出手：“四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两清了。”
娄慎握了握他的手，笑了笑：“好，两清了。”
就在这个时候，偏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枪响，所有人都愣了，娄烨脸色瞬间白了，第一个冲进去，就看见曲和倒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枪，额头上一个血洞，已经没了气。
娄慎跟着走进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跟了我一辈子，当年他全家死的时候，是我救了他，他一直记着仇，今天这样，也算遂了他的愿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娄烨赶紧跑过去扶他，就摸到一手的血，娄慎擦了擦嘴角，摊开手看着那片鲜红，笑了笑：“你看，我也该跟着走了，肺癌，查出来半年了，没跟你们说。”
满院子的人都傻了，盛孟函赶紧拿出手机要打120，娄慎抬手拦住了，他靠在娄烨怀里，喘着气，声音轻得像风：“别打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就是想了了心愿再走，现在心愿了了，挺好的阿烨，以后好好活，别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