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与檀香混合的味道。是李建军。
他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她是否睡着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她,让她浑身紧绷,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好好睡吧。”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消散在机舱的空气中。脚步声远去。
安晴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迅速渗入枕头消失不见。
她依然没有动,只是将被子拉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保护自己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走出舱门的那一刻,湿润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那是上海特有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看着周围熟悉的中文标识,听着周围熟悉乡音的工作人员,安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回来了。
终于离开了那个充满了禁忌与罪恶的岛国。
“老李,那我和晴晴就先回滨江那边的房子了。”在机场停车场,李维一边指挥司机搬运那堆山一样的战利品,一边对父母说道,“这几天大家都累了,您二位也早点回老宅休息。”
“行。”李建军点了点头。
他站在车边,夜风吹动着他的风衣衣摆。
他看了一眼站在李维身后的安晴。
安晴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包带,没有看他。
“回去好好休息。”李建军的话依然简洁,听不出任何情绪。
“过几天那个法国的展,晴晴要是觉得累,就别去了,让下面人去盯着就行。”
“我不累,爸。”安晴突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建军,眼神中带着一种逃避式的坚定:“那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我必须亲自去。”
她需要忙碌。她需要离开。哪怕是刚回来,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逃离,逃离有李建军存在的城市。
李建军看着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去吧。”
两辆黑色的迈巴赫分道扬镳。一辆驶向位于郊区的李家老宅。一辆驶向位于黄浦江畔的顶级大平层。
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上海夜景,安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以为,随着距离的拉开,那个秘密就会被掩埋在时间里。
她以为,只要她飞得足够远,那双大手的阴影就抓不住她。
但她不知道的是。
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轻易停下。
有些东西,不是靠逃避就能甩掉的——比如记忆,比如习惯,比如……那个可能已经在她身体里扎根的“意外”。
巴黎,这座流动的盛宴,从未辜负过安晴的期待。
离开了东亚沉闷的空气,这里的自由与浪漫仿佛一剂强心针,迅速唤醒了安晴作为职业女性的活力。
银座的疯狂购物似乎真的起到了疗愈作用,或者说,安晴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自愈能力和心理屏蔽机制。
她将箱根的那段记忆打包、压缩,扔进了大脑最深处的回收站,然后按下“清空”。
现在站在巴黎街头的,依然是那个自信、温柔、才华横溢的安晴。
巴黎大皇宫附近的Showroom里,灯光璀璨。作为受邀参加的新锐独立品牌,安晴的展位虽然不算最大,但绝对是最具格调的。
“安总,VOGUE的主编刚刚过来了,对咱们那个『东方丝韵』系列特别感兴趣,想约您做一个简短的专访。”设计总监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