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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都有!”
木勺在粥锅里搅动,黏稠的米浆裹著热气翻涌,舀起时拉出金黄的丝线。
官差手腕一抖,滚烫的粥便倾泻而下,落进百姓豁口的粗陶碗里,溅起几星米汤。
捧碗的瘦老农双手冻得通红,却死死攥著碗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北风卷著雪粒子扑进粥棚,茅草顶簌簌作响,排队的人缩成一片灰褐色的影子。
郭绍依稀可见,一个佝僂的老妇排在队尾,破棉袄裹著瘦小的身子,双手缩在袖口里,指节冻得发紫。
当热粥从铁勺倾泻而出,蒸腾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脸,却掩不住她眼底的亮光。
她捧著碗,枯手颤了颤,把脸埋进碗口,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这米香都吸进肺里。
粥的温热从掌心爬上来,顺著胳膊钻进心口,她终於笑了。
“大帅。”
“参见大帅!”
郭绍被簇拥著来到粥棚的时候,在场的军民纷纷行礼,不敢怠慢。
郭绍却抬了抬手,让他们不必多礼,跟著就伸手向正在施粥的官差说道:“给我也打一碗粥。”
“遵命。”
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粥米,就被递到了郭绍的手中。
这粥米的分量很足,跟別的老百姓能打到的粥不一样。
如果郭绍的这碗粥,是“粥米”,那么其他人能吃到的就是“粥水”了。
根本吃不饱,还是要忍飢挨饿的。
因此郭绍不太满意,非要吃上一碗粥水。
吃了一碗粥水之后,郭绍的心中是五味杂陈的。
“彦诚,这碗粥水都不能让三岁大的孩子吃饱,何况是成年人?”
郭绍瞥了一眼身边跟著的杨惟中,缓声道:“这样不会饿死人吗?”
杨惟中低声道:“大帅,饿是饿不死人。而今咱们的粮食不多,不可能让老百姓吃饱的,晚上还好一些,有羊肉汤,羊肉碎沫,他们多多少少能沾一点荤腥。”
”
郭绍沉默了。
他知道杨惟中说的没错。
长安的老百姓都已经沦落到了这种程度,还吃饱?
能有一口饭吃,饿不死就该烧高香了。
“必须要想想办法。”
“的確要想办法了。”
杨惟中嘆息道:“大帅,我们的存粮无多了。”
“这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塔思大王的牛羊粮食调拨过来,我们的存粮也被消耗光了。为今之计,不如从军粮中抽调出一些,来解燃眉之急?”
郭绍皱起了眉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摇摇头道:“额定的军粮,不可轻动。”
这孰轻敦重,郭绍还是能掂量清楚的。
军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能乱来。
如果缺粮就动用军队的储备粮,有任何突发状况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这年头,郭绍不可能苛待自己摩下的兵將。
当兵吃粮,能吃饱饭,能吃上肉,伙食標准是不能改变的,不然军中的將士们多多少少会心生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