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文件。他向来不是会被一句话轻易打动的人，可裴宴这种连解释都嫌多余的笃定，还是让他胸口发热。像对方已经认定，他配得上这些，也扛得住这些。
吃完饭以后，沈妄终于翻开了文件。前面几页是南城项目收尾后的补充指引，后面则是一整套跨区域资金重整方案，连港城几家长期合作的银行和基金名单都列得清清楚楚。再往后翻，他甚至看见了一部分家族信托的底层结构。
他抬头看向裴宴：“你这是把命门都递给我了？”
“命门不至于。”裴宴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但最重要的一部分，确实是。”
沈妄看着那几页资料，半晌没有说话。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跟裴家这座大船之间，隔着一层谁都不肯说透的东西。哪怕裴宴再护着他，再偏着他，那层隔膜也仍旧存在。可现在，对方直接把最深的一部分摊给他看，像在告诉他——不是让你靠近一点，而是让你一起往里站。
傍晚时董事会助理送来补件，需要裴宴确认一份决策名单。名单上好几位原本属于裴二叔那边的人，全都被划了线，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更稳的人选。沈妄接过来扫了一眼，很快就在其中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这个人先别动。”他说。
裴宴抬眼：“理由。”
“太快清场，底下会乱。他资历老，跟几条供应链都有联系，留着比动他更有用。”沈妄指尖在那名字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先让他待着，等第二轮审查出来，再动。”
裴宴没有立刻表态，只看了他两秒，随后把那张名单重新接了回去，在那个名字旁边写下一个“缓”字。
助理拿着文件退下时，神色明显变了一下。他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裴宴对外从来强势，可真正让人心惊的，从不是他一锤定音，而是他开始让另一个人参与决定，而且毫不迟疑地采纳。
等门关上以后，沈妄才低笑：“你就不怕我借着这机会，把你的人脉都摸透了？”
“你早晚会摸透。”裴宴把钢笔扣好，“何况你要真有这个心思，现在也用不着等我递给你。”
这话听得沈妄心口一动。
他走过去，靠在办公桌边，微仰着头看裴宴：“裴总，你最近是不是太会说情话了？”
“我没在说情话。”裴宴抬手把人拉近些，视线扫过他肩侧那层薄薄的布料，像是确认没有碰到伤口以后，才继续道，“我是在告诉你事实。”
“什么事实？”
“你要是真想反咬我，”裴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纵容，“早就能咬死我了。”
沈妄呼吸一顿，忽然就笑不太出来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太重，而是因为它把某种关系说得太明白——你握住了我足够多的软肋，而我不但不防你，还愿意继续把更多交给你。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很多时候比热烈更让人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