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洵舟闭了闭眼，喝下去的温水像是一口一口没了温度，刚安抚下去的胃又开始风雨飘摇。
定律是，最糟糕的事永远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现在陆加翊怎样想，只觉得最糟糕的预设成了真，长久以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激得他不止反胃疼痛，眼前还一阵阵发白。
嘴唇很快被他咬破，满口血腥气。
顾洵舟手指颤个不停，在空中空落落的转了几圈，把那只暂时无人理会的棉花娃娃往口袋里摁了摁。
眼神在垂下的发梢阴影里晦暗不明，有什么偏执而疯狂的念头正在失控的边缘打转——
他已经知道了。
他还是知道了。
如果不管怎样伪装，怎样忍耐，都逃不开被厌恶的结局，那……
陆加翊朝他递过去一只手：“我扶你起来？”
……
顾洵舟抬头看他。
半晌才试探性的伸出手，没抓他的手，往上一点隔着衣服握了他的小臂。
顾洵舟明显没用劲拽他，还是靠自己的力气往上撑，好像碰了他是犯什么天条一样。
陆加翊又叹了口气，直接用力拉他起来：“用点儿劲吧，还嫌我不够担心么？”
“……担心？”
“是啊，怎么能不担心？你除了胃难受，别的地儿还好么？”陆加翊不知道怎么逗着人好一点，歪头想了半天，故作忧虑地看了眼顾洵舟的脑袋。
好像疑心这颗天才脑袋出什么故障。
就是真天才也会被他玩成智障吧——顾洵舟愣了半晌，嘴角倏地勾起：“要做套卷子比比么？”
“这感觉才对，”陆加翊装模作样的松了口气，“怕下回在榜上不是你的照片连连看，我要不认识路了。”
拉他起来后，陆加翊没有立即放开手，大概是怕他站不稳，仍然虚虚的握着。
温度从紧贴的地方扩散开来，迅速渗入皮肤之下，顾洵舟能感觉到自己腕间脉搏在对方掌心下急促地跳动，每一次鼓动都清晰可辨。
整个世界都收缩到这只被握住的手上，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被融化了，紧绷的神经一根一根松弛下来。
“所以……以后再看就是真的没想好，”顾洵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腕上，又缓缓上移到陆加翊的眼睛，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声音放得很轻，小心试探的求证，“是么？”
陆加翊费好大劲才又接上他的脑回路：“哥，夸你脑子好不是这样用的，让你去当乐团指挥你能给人指挥出火来——是，当然了，这种决定对我来说影响不大，我从不想那么远的事。”
“咳咳咳……”
顾洵舟被他随口叫出的称呼呛到，差点没站稳，陆加翊还在歪着头瞅他，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摇摇晃晃。
真是要命。
顾洵舟偏过头去用拳抵住唇，实际手指蜷缩，在掌心抓了好几下才抓回些神志。
对你影响不大，对我来说很重要，抓回神志的顾洵舟想，希望这个请求不会太突兀——“如果你做好决定了，告诉我一下，可以吗？”
陆加翊愣了愣，顾洵舟像换了个人一样，被他这样认真注视，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喔，嗯，啊……”
“好。”
-
顾洵舟说自己胃就这样，他知道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