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机关跟前,小婵远远就看见一个细瘦小子蹲在那里揭网。
一只山鸡正在他手里扑腾挣扎。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姬小婵正碰见了偷她鸡的贼。
看背影,像是王婶子家的傻儿子四蛋。他上次偷了李婆子的鸡蛋,还被李婆子拎着耳朵好一顿打。
四蛋虽傻,但心思单纯,并不惹人烦,他若想吃,姬小婵还是愿意分给他个鸡腿的。
想到这,姬小婵悄悄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捏住小子的耳朵,笑嘻嘻道:“好啊,不是你设的陷阱也敢偷,信不信我扯了你的嘴去见你娘!”
那人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偷袭,立刻腾得起身,反手抽出了自己怀里的匕首,恶狠狠朝着姬小婵的面门而去。
姬小婵在那小子背对她起身的瞬间就察觉不对了。
村里的四蛋哪会有这般敏捷迅猛的身手?
凌厉的刀锋袭来,她躲闪不及,本能抬起胳膊护脸。
不过那匕首并没扎下来,当姬小婵慢慢移开胳膊时,才发现那小个子旁边突然多了个男子,正好用长剑的剑柄,架住了袭来的匕首。
那男子个头甚高,肩膀宽阔,微微侧身,将姬小婵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大哥,我不知道是村姑,还以为是追兵……不过她上来就扯我耳朵,可真够泼辣的!”那小个子少年讪讪收回了匕首,连忙解释。
那个高大的男人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姬小婵。
小村姑的发髻用青布包住,脸也因为怕晒,用一条粗布围巾挡了严实,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那双透着明媚的眼在望向高大男人时,带着说不出的惊惧,直愣愣的,似被野果噎住的山鸡,一动不动。
少年看不惯小村姑的傻样,不客气道:“没见过我大哥这么俊的男人?看什么看!”
姬小婵到底是死过两回,历经风雨,在极度震惊下迅速回魂。
这男人的确长得俊帅,一身寻常的灰色粗布长袍,居然也穿得洒脱不羁,腰身挺直,气质不凡。
面皮不像以前那么黝黑,眉间没有疤痕,可以让人静心欣赏浓眉挺鼻,眉目间还没有被鲜血浸透的冷漠。
不过那看人往肉里盯的犀利眼神,倒是跟前两世一模一样。
她震惊,是因为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此时此刻,碰上了两世为她饯行的勾魂使——段不惊。
段不惊怎么会出现在莘乡?
她这一世这么早,就跟段不惊见面了?
回神之后,姬小婵迅速镇定下来,不再看段不惊,而是看向那个变声还未完全,仿佛小公鸭般的少年:“小哥,方才我认错人,实在对不住。既然看中了奴家陷阱里的山鸡,那就请慢用吧。”
小村姑说话声又细又甜,如叮咚山泉。
她说话这么客气,而且这个陷阱是她的,少年有些下不来台,只能粗着嗓门道:“既然是你的,也不能白吃,你说个数目,我给你银子。”
姬小婵可不愿生事,含糊说着不必,转头就要下山。
若知道偷鸡贼是正宗的山匪,姬小婵绝对不会无聊上山,撞这个霉头。
可身后却有男人沉稳的声音响起:“姑娘且留步,在下有事相问。”
段不惊现在还没彻底发迹,问事情还挺客气的,不像入京以后,喜欢直接用皮鞭烙铁审人。
姬小婵不想露出认识他的破绽,只能回头看他。
高大的男人指了指山鸡:“我们不善烹饪,能否劳烦姑娘杀鸡拔毛,帮忙烹烤一下。”
能说出这话,是彻底不要脸了,白蹭别人的鸡,还好意思让人烤好送入嘴中?
但说这话的是段魔王,他杀人灭府从来不打招呼。
如今能说“劳烦”二字,当真是很客气。
姬小婵不敢跟这厮硬顶着,便含糊嗯了一声,卸下背篓,拎着劈刀从网里捉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