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学后,瞿温送萧雪上马车,他们并肩走出巷口。彼时暮色四合,巷弄幽深静谧,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方青石板上,一高一矮,像两棵紧紧依偎的树。
萧雪说了很多话,说仲平这个人真有趣,说他走了以后书塾会少很多热闹,还说如今朝局动荡、京都很不太平。瞿温逐一附和着,只希望这条路不要有尽头,这样他们就能一直一直说下去。
他忽地灵机一动:“周妹妹,仲平走前我在家中给他办场筵席可好?”
萧雪是个爱热闹的人,忙笑着连连点头。
3
瞿温办这场筵席有很多个目的,其中一个便是——他想喝酒。
该怎么形容第一次喝酒的感觉呢?从不安,到无感,再到舒畅。
瞿温舒畅时,仲平已抵达酣畅淋漓的境界,嗓门比以前还要大上几分。
“你小子当真第一次喝?”
瞿温点头。
“海量啊玉坤,海量!”
瞿温耸肩,赶紧将空了的酒瓶毁尸灭迹,把仲平扶上床后又给自己换了身早已熏好香的干净衣物。
仲平倚在床上看着,心想这世间成大事者理当如此,无论干什么坏事都能静如渊沉,滴水不漏。
“你睡会儿吧,我先出去了。”
仲平挠了挠头,惊异于瞿温就算喝了那么多酒仍可以神情自若、精力充沛:“去干嘛?”
“去看看你的筵席准备得如何了,我的方大才子。”瞿温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睡过头了哦。”
瞿温早早来到了宴客处招待前来的朋友们,人都到了大半了,还是没见到萧雪,于是干脆去府门前接她。
萧雪半个时辰前就准备出门了,但在门口被母亲扣住了。
母亲把她拖回屋里换了身衣服、重梳了发髻、修改了妆容,顺便把燕子等人骂了一顿。
“娘,我要迟到了。”萧雪见母亲还在那儿挑发饰,一贯温柔的语调都急促起来,“我以前宴会也都是那么打扮的,我又不去相看人,花这些功夫做什么?”
母亲不语,只是一味地打扮萧雪,萧雪只好在心中庆幸至少母亲是很擅长这些的,金陵城中常有贵夫人模仿她的衣着妆容。
连推带拉的,萧雪终于在最后一刻带着燕子逃出家门,还好今日街巷上人不多,马车一路飞驰可保她准时抵达瞿府。
今日风大,瞿温在门前站了会儿,寒风把方才的酒劲一股脑全吹了上来,脑中醺醺然的,只觉得很开心。
他老远便瞧见了周府的马车,那马车驶得飞快,瞿温见状已面露笑意,决定一接到她便要问她是被什么事儿给耽误了。
可是,当她站在他面前时,他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他只顾得上凝视她大而明亮的眼眸,精巧可爱的鼻尖,她修长脖颈上的玉坠,和衬得她足以令春风秋月皆形同虚设的莲粉色衣裙。
寒风呼啸而过,心中悸动平地起风波。
两人走去宴会厅的路上,萧雪在和瞿温抱怨被母亲拦住不让出门的事,连绵不绝的风将萧雪发间清甜的香气一刻不停地送入瞿温的鼻中,故而他的思绪早已不知飞往何处。
直到两人在厅中坐下他方才冷静下来,他一来庆幸午后没有打开第二瓶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二来感谢萧雪平日在书塾上课时从不如此盛装打扮,不然他的秋闱定要因为日日思美人如狂而凄惨落榜。
4
酒足饭饱之后,在瞿温的提议下,大家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
本是孩子们的聚会,可才玩了两轮,瞿温父母竟带着瞿家大哥来了,萧雪静静环顾四周,揣测今日到场的好几位姑娘应当是瞿家特意请来与大哥会面的,玩游戏的好时机自然是不可错过。
瞿父是有两万兵权在手之人,瞿家的家世自不必多说,何况父母通情达理,大哥又生得一副好相貌和好脾性,这样的婚事放在金陵城中横竖左右无论怎样看都属上乘。
于是拿到花的姑娘们也没什么好害羞的,金陵城中流水般的美人各个才情兼备,有姐姐要奏高山流水,瞿温笑着看向哥哥:“这首你拿手,你去合奏一曲吧。”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