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多少时间搭建廷尉府的档案体系？"我问。
"三个月。你给我一个能建校验码的人我还你一套廷尉档案体系。"
"你要谁？"
"王戊。"
王戊在大秦汇做了三年从算错一笔凭证的紧张少年变成了能独立做三年期债券定价模型的数据官。李斯一直在观察他每一次王戊在朝会之外替大秦汇做技术说明的时候，李斯都在场。他观察王戊的身体姿势、语速、用词的精确度就像当年吕不韦观察我只不过李斯观察的不是金融头脑是法务潜力。
那天晚上我把王戊叫到档案室。他以为新的凭证模板出了错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叠算筹用的竹条。
"王戊李斯想把你借到廷尉府三个月。"
他愣住了。手里的竹条掉了一根他弯腰去捡捡起来之后没有立刻站直蹲在地上，抬头看我。
"先生这是调职？还是借调？"
"借调。三个月后你可以回来。但三个月后你可能不想回来。"
"为什么？"
"因为李斯要给廷尉府建一套和我的存档体系一模一样的档案体系。他要你做校验码的设计者。这件事做完之后你不只是我的数据官。你是帝国法律档案体系的共同设计师。你会在廷尉府有一个位置正式的——"
"先生——"他站直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里有一点点沙哑那是三年里第一次。"我来大秦汇那年以为自己只会做算账。后来学会了凭证定价。再后来学会了校验码。现在李先生要我去建廷尉的档案体系。这些都是你教的。"
"不是我教的是你自己每天写三页竹简写了三年写出来的。"
他把地上的竹条全部捡好放在案上。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纸打开上面是他自己画的大秦汇存档体系的完整编码流程图。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分支、每一个校验位的计算步骤全用极细的炭笔标注了。这张图连我都没见过。
"我画了半年原是想万一有一天你不在了我可以替你把逻辑讲给下一个接手的文书吏听。现在我要把它带到廷尉府去。"
"带着。但记住廷尉府的体系虽然同源但目的不同。大秦汇的体系是为了让钱不丢。廷尉府的体系是为了让人不跑。让钱不丢只需要防伪。让人不跑需要防伪加监听。你的校验码在廷尉府可以用一个额外的位来标记审查权限。"
"审查权限什么人可以看什么人不能看。"
"对。法家档案天然需要这个功能。因为不是每一份判决书都能对所有人公开。你在设计的时候留一个权限位将来可以填。但不填的时候不影响正常校验。"
他听懂了。他把那张编码流程图翻到背面用我的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方框那个方框里只写了一个字："权"。
那个字后来出现在廷尉府档案体系第一版的技术规范里位置在编码末尾最后一格白色空格。在李斯的设计中那个空格如果填了"王"——代，表只有，大王可以查阅。如果填了"廷"——代，表只有，廷尉府，内部可以查阅。如果留空公开。这项设计后来被秦律继承变成了帝国文书管理的核心技术规范。
三个月后王戊按期完成了廷尉府档案体系的搭建。李斯给他留了一个正式的廷尉府官职：文法官品级不高，但位置极端特殊：他是全帝国唯一一个同时在大秦汇和廷尉府都有正式身份的人。
这相当于现代的金融监管委员会在不同监管机构之间做交叉任职。而王戊今年不到二十岁在四年前还是个连算筹都不会用的少府小吏。金融对人的加速不光是对财富加速对人生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