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帮着苏砚之将探点土柱样本收进标本袋。苏砚之将第三个探点的那段深灰色土层小心地装好,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青石沟TG3,文化层,深度30-35cm,含炭粒、红烧土。
“苏老师,这下面会是什么?”林晚小声问。
苏砚之看着那片杂树林。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落叶下面,藏着被人刻意掩埋的秘密。
“陆文渊留给我爷爷的茶盏,指向这里。”她说,“所以这下面的东西,一定是他认为最重要、最需要保护的东西。”
考古院的审批在三天后下来了。
陆时衍作为项目负责人,带领考古队对青石沟新发现的遗迹进行抢救性发掘。发掘面积一百平方米,采用探方法,将整个台地划分为四个探方。
第一层表土被揭去。下面是那层用来掩埋遗迹的生土,厚约三十至五十厘米,土质松散,没有层理,显然是人工一次倾倒的。
生土层被小心地剥离。每剥离一层,都要用平头铲仔细刮平,观察有没有遗迹现象。
在生土层的底部,开始出现零星的瓷片和窑具残块。瓷片的胎釉特征与耀州窑北宋晚期产品一致。窑具残块包括匣钵碎片和支圈残件。
陆时衍蹲在探方边缘,看着逐渐露出的砖石结构。
那是一道砖砌的拱形门洞。
和小窑室的窑门一模一样。
但比小窑室的窑门更大、更规整。门洞高约一米八,宽约一米二,用青砖平砌,砖缝之间填着白灰。门洞上方有一块石匾,上面刻着四个字——
“霍氏祖窑”。
陆时衍的手停住了。
霍氏。
他想起父亲名单上被红笔圈出的那行记录,想起郑岳庭说的“霍仲年”,想起茶盏盏心的五瓣梅花花押。
“这是霍家的窑。”他说。
苏砚之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块石匾。“宣和五年,霍氏祖先定制了那套七件瓷器,用来记录信物的藏匿位置。信物被藏在北窑的隐秘小窑室里。但这里——”她看着门洞,“不是北窑。”
“不是。”陆时衍说,“北窑在铜川以北三十里。这里是青石沟,距离北窑至少有四十里。”
“那这是什么地方?”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让队员将门洞周围的堆积清理干净,然后用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用罗盘测了门洞的朝向——坐北朝南,略偏东,与小窑室的朝向一致。
“打开。”他说。
门洞被从外面封堵了。封门砖的砌法和窑门一样,用的是青砖和白灰。但与窑门不同的是,封门砖的缝隙里,灌了铁水。
铁水冷却后,将砖块牢牢地焊在一起。
“这是永久封闭。”陈默凑过来看,“封了就不打算再打开的那种。”
陆时衍用手铲轻轻敲了敲封门砖。声音沉闷——砖后面是实的,不是空的。
“从侧面挖。”他说,“先看看门洞的墙体结构。”
队员们在门洞右侧开挖。表土和生土被一层一层剥离,门洞的侧墙逐渐露出来。墙体用青砖平砌,厚度约六十厘米,外墙面抹了一层白灰。
在侧墙距离门洞约一米的位置,墙体上出现了一个不同于周围的区域。那里的砖缝不是平的,而是呈现出轻微的弧度。
是一扇被砌死的侧门。
“这里。”陆时衍指着那道弧形的砖缝,“从这里打开。”
侧门的封砖没有灌铁水。队员们小心地将砖一块一块地抽出来。砖与砖之间的白灰已经酥松,轻轻一撬就脱落了。
抽到第七块砖的时候,砖后面露出了一个黑洞。
不是门洞内部的黑暗——是另一个空间的黑暗。
陆时衍打开头灯,探头望进去。
头灯的光束照进那个空间,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那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室。
不大,大约三四平方米。洞壁上凿痕清晰,没有抹灰,保留着开凿时的原始状态。洞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铜箱。
铜箱不大,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三十厘米,高约二十厘米。箱体布满绿色的铜锈,但整体保存完好。箱盖上,刻着一朵五瓣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