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外头的人虽刻意压着声音,但只要仔细听,还是能听全内容。
“真是晦气死了这鬼天气!哎曾兄,你方才所言都是真的?玄天宗的青苑元君真的大义灭亲,将她那个废材徒弟逐出师门了?”
躲进寺庙屋檐处,曾允扯下蓑衣抖落雨水,一抹脸上的雨珠,粗声道:
“哪能有假!我亲耳听到的,你们可知那陆清越自修为尽废后,改修的是什么道?那可是用浊气修炼呐,说是邪魔外道也不为过!玄天宗哪里还能容得下她?!”
曾允在这行人有五个人,在他里头资历最老,颇有话语权,他这一说,人人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陆清越千刀万剐才好。
蔺生玉看了陆清越一眼,见陆清越丝毫不恼,反而还竖着无名书钻研阵法,问道:“他们这么说你,你不恼?”
陆清越才将阵法脉络理顺,闻言抬眼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流言之所以能成为传言,就是因为经过了讲述者的添油加醋,那些加进去的东西,都是假的。既然是假的,我清者自清,有何可恼?”
火堆噼啪响,炸出几点火星沫子,外头雨声有歇息之势。
有一柔美女修,语气感慨道:“人人都对浊气避之不及,陆清越偏反其道而行……唉,她陆清越好歹也是玄天宗的一代天骄,因一场祸端修为前功尽弃,真是可惜啊!”
曾允道:“言灵师妹,为那歹人可惜做甚,徒增烦恼罢了。我们赶紧进去歇息一晚,离药王谷开谷之日仅剩两天了,余下的休息时间可不多。”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庙,朝着陆清越这边走来,询问能否一起烤火。
怕被人认出身份,陆清越在他们进来之前,从衣裳上扯了块布蒙住下半张脸,仅露出一双眼睛。
现下,陆清越和蔺生玉都蒙着脸,叫一众人看得心里直叫奇怪,因着礼节并没有多问。
陆清越有意打探药王谷之事,挪开位置,挨得蔺生玉近了些,说道:“坐吧。”
言灵温言道谢,招呼人坐下。
陆清越听言灵声音,认出是之前替自己说话的那个人,主动搭话道:“雨夜地湿路滑,道友们这种天气赶路,是要往哪个方向去啊?”
言灵这时候正对陆清越好感满满,不一会儿就合盘托出目的地。
“我姓言,单名一个灵字,与曾允师兄同出天音阁。此次出行乃是奉了家师之令,向药王谷求取灵药,救治家师的一位恩人。路上偶遇三位清水门的道友,结伴至此。对了,道友还不曾说你们要去往何处呢?”
陆清越道的视线挪向蔺生玉,手偷偷摸过去,借着袖袍的遮掩,碰了碰蔺生玉的手,不着痕迹地微微摇头。
蔺生玉指尖微蜷,手收了回去。
不一会儿,一道传音符落入陆清越耳内,是蔺生玉的声音:
“他们与我们目的地相同,到时难免会碰上。可你我所修功法又来自玄天宗,想瞒也瞒不住。不若告诉他们我们是外门弟子,到时候无论他们是否是要求取九玄烈芝,皆各凭本事。”
少年的声音浸满了天山寒雪,清冽悦耳至极,却因这传音法诀,似贴在陆清越耳边呢喃,无端多出来一份道不明的滋味。
陆清越向言灵透露了少之又少的信息,勉强糊弄过去了。
言灵很高兴能找到一个结伴去往药王谷的女孩子,拉着陆清越的手,脸上盛满了笑意。
女孩子凑在一起总是能聊很多话题,言灵温婉健谈,即使陆清越对有些事情一知半解,聊着聊着总不知道如何接话,言灵也能将陆清越断掉的话头重新连接,二人聊得很是投机。
一边烤着火,一边聊天,众人的关系亲切了几分,话匣子打开得越大。
除言灵、曾允二人之外,另三人长得各有特色:一个络腮胡,一个光头,一个唇上有痣,三人组团,分外喜庆。
络腮胡自己带了点酒,说是灵酒可强健体魄,分与众人喝,陆清越以不胜酒力为由婉拒了。
蔺生玉滴酒不沾,自然也是不喝的。
几人酒入空肠,难免要聊点什么。
陆清越的名字又成为了谈论的话题,说来论去,还是说她走邪道,将来必定是祸害苍生的一员。
有人咒骂就有人唏嘘,听到后面,陆清越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揉揉耳朵,问络腮胡要了一小碗灵酒。
灵酒清澈见底,积于碗中似一面水镜,映出陆清越憔悴的模样,这几日,她为了学习法阵,可谓是废寝忘食。
学着学着,眼下乌青团聚,熬成了熊猫眼。
陆清越按着眉心,听着耳边的碎言微微叹气,仰头将灵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