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孙儿恢復清明的眼睛,他悬著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以后可不能再嚇皇爷爷了。”朱元璋摸著孙儿的头,语气中带著后怕。
朱雄英乖巧点头:“孙儿记住了。”
病好了,可朱元璋心里的疙瘩却没解开。
当然,朱元璋可不知道,朱雄英心里面的疙瘩也挺大的。
他怎么会发烧呢。
发烧啊,即便要不了命,那脑子要是烧坏了,可就完犊子了。
这问题在他清醒后便盘旋不去。
他自认已谨慎到极致。
自胎穿至此,知晓一场风寒便能夺人性命的时代。
他无时无刻不將“保重身体”奉为最高准则。
冷热交替的季节,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添衣,明明出了汗,也绝不敢轻易减衣,寧可闷著,就怕那一丝风邪侵入。
饮食更是小心,生冷油腻不碰,每餐必等宫人试过。
他以为做到了万无一失。
可病来如山倒,毫无徵兆。
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时,那些属於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碎片,曾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试图解释这具幼小身躯的突然崩溃。
他考虑得太多,太远。
从病毒结构想到免疫应答,从热量传递想到概率统计。
他用另一个世界的逻辑,拼命拆解这次生病的“原因”,试图找到那个可以被规避、被掌控的“关键疏漏”。
想到最后,一抹近乎荒唐的苦笑,在心底慢慢漾开。
是了。
他想了很多。
却独独忘了,或者说,下意识迴避了最重要、最基础的一点。
他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啊。
他再如何注意外在的“敌情”,却无法瞬间拔高城墙,也无法让守军一夜成熟……
他的谨慎,只是减少了入侵的“敌军”数量与频率,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城池本身的脆弱……
当然,因为这场病,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几年的自己,太患得患失了。
太过於恐惧洪武十五年的到来……
突然,他有些豁达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天命难测,与其整日惶惶不安,不如洒脱一点,过一天便是赚一天。
哪怕最终真的逃不过宿命,他也带著现代的灵魂在这洪武年间走了一遭,看过了不一样的山河,体验了別样的人生,即便离去,也留下了属於自己的痕跡,不算白来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