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在朱元璋面前说话,总是带著几分刻意,几分討好,生怕朱元璋看不出来他在奉承,他的恭敬。
可李善长不同。
他说话不紧不慢,一点没有奉承的神態语气,却把所有好听的话,都说给了朱元璋听,好似这些好听奉承之言,都是至理名言。
老狐狸。
真是只老狐狸。
沉默了片刻,朱元璋又开口了。
“善长啊,你虽然退了这么多年,但咱到现在还是有点不习惯。”
李善长笑道:“老臣在朝的时候,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陛下何来不习惯一说?”
“你这话就不对了。”朱元璋摆摆手,“你在的时候,朝中上下井井有条,咱省了多少心?后来你荐了胡惟庸,那小子虽然年轻,办事倒也利索,把中书省打理得妥妥噹噹。咱看著他啊,就一直记得你的好。”
“举荐的好呀……”
李善长微微欠身:“胡相確实有些作为。不过,他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栽培。”
朱元璋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这些年他干得不確实错,咱也放心。你举荐的人,咱放心。”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像是在夸李善长有眼光。
可李善长听在耳中,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陛下一直强调“是你举荐的”?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沉稳。
他笑了笑,道:“陛下说笑了。老臣当年举荐胡相,不过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陛下能用他,那是陛下的英明。他能有今日,也是陛下教导有方。”
“这都是陛下的功劳,老臣不敢居功。”
“你倒是会说话。”他说,“不过咱心里有数。举荐有功就是有功,你不用推。”
李善长连忙道:“陛下言重了。老臣……”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韩国公,您这话不对。”
朱元璋看向身边的孙儿。
李善长也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御案旁边的小小身影。
朱雄英不知什么时候从小椅子上滑了下来,站在那儿,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带著认真的表情,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李善长。
李善长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吴王殿下,老臣这话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