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上,已经能看到一缕极淡的烟尘正在缓缓升腾。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了朱守谦一眼。
这一眼就够。
朱守谦猛地一勒韁绳,枣红马在原地打了个旋,他一把抓起马鞍旁那杆朱元璋赐给他的火绳枪,扯开嗓子吼道:“警备——列阵!”
这一声吼像一把刀,瞬间划破了午后的寧静。
隨行的三百多兵士,不管是东宫骑士,还是京营骑兵,都是跟著蓝玉徐达打过仗的老卒。
三十多岁的正当年。
听到“警备”二字,他们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立即就动了起来。
马蹄声骤然密集,甲冑碰撞声连绵不绝,所有人都在朝自己的位置飞奔。
李景隆已经催马衝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的月白色锦袍被风灌得鼓起来,腰间长刀已经出鞘,刀身在日光下闪著冷芒。
他在马上转过身,刀尖指向官道两侧,声音又快又冷:“輜重车——左右两翼,各摆四辆,横过来!把官道堵死!其余车辆圈成圆阵,文官马车全部居中!快!快!”
赶车的马夫们拼命抽打著骡马,將最沉重的几辆輜重车从队伍中拉出来。
这些輜重车都是加固过的,车板比寻常马车厚了三寸,车厢里装的是粮秣、药材和备用军械,沉甸甸的。
车夫们將车横过来,一辆挨著一辆,在官道左右两侧各摆出一道粗陋却结实的屏障。
骡马被解下来牵到后方,车夫们扛著长矛蹲在车厢后面,手在发抖……他们都是车夫,可不是兵士。
其余的马车被迅速圈成一个不规则的圆阵,文官们的坐车被赶到最中央,骡马拴在车辕上,焦躁不安地刨著蹄子。
张仲和何信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色白得像纸,却被道承一把拽下车:“张大人,何大人,蹲在车轮后面!不要露头!”
骑兵们分作两队。
京营的一百二十名骑兵顶在最前排,在东侧官道上一字排开,战马並著战马,马头挨著马头,形成一道骑兵的墙。
东宫的一百五十名骑士分列两翼,护住车阵的南北两侧。
他们是要干硬仗的。
而道承率领著的锦衣卫却只是拱卫在最中心的,保护太孙,以及一眾文官书吏。
朱守谦没有下马,来回跑动传递命令,他一手持著火绳枪,一手驭著韁绳,枣红马在阵前来回奔走,马蹄踏得冻土飞溅。
李景隆策马回到朱雄英的鑾车旁:“殿下,距此最近的堡垒只有土木堡。我们如果现在。”
“离开土木堡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朱雄英站在鑾车上,手里端著那杆新式火銃,銃管稳稳地架在左臂弯里。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北方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色骑兵线,声音不大,却很稳,像是在心里头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掂量了一遍。
“我们现在调头,一旦被追上,队伍一乱,就是溃散。不能退。只能打,打退他们第一波攻势,再逐步后撤,往土木堡靠。”
李景隆用力点了点头,將舆图往怀中一塞,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让道承带著锦衣卫护送您先走。臣和靖江王在这里顶著……”
“不行,我要是跑了,还有什么军心。”
“而且,我不信他们能越过边境线拉过来太多的人。我大明那么多岗哨不是吃素的。斥候说二百余骑,那大概就是二百余骑。咱们有四百多人,有火器,有弩箭,有阵列。他们不比我们人多。咱们有一战之力。”
“狭路相逢勇者胜,那就干……”
实际上,朱雄英多少有些慌,但他並不乱,昨日得知这里是土木堡的地界后,心里面就沉了一下,不过当时並没有多想,谁知道,还真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