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大的是个少女,小的是个女孩,衣衫半新不旧,虽不是富贵人家的綾罗绸缎,却也浆洗得乾净齐整,只是那女童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一號,袖口挽了好几道褶子。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那车帘便重新放了下来。
帘子后面传来朱雄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吩咐一桩极寻常的公事:“道承。把她们带到行在。”
“是,殿下。”
道承抬手示意,几个隨从上前將少女和女童搀了起来,引往队伍后方的一辆隨行马车。
整个过程极快,从朱雄英开口到人带走也不过几息功夫,自此之后,朱雄英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街边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明显鬆动了几分。
方才跪得整整齐齐的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说“没听说今天安排喊冤的了啊。”
“不是安排的,难不成是真的有冤。”
“不可能,真有冤的人,能跑到这里来。”
旁边的里长回头瞪了好几眼才压下去。
侍从放下车帘,鑾车軲轆再次转动,原本停滯的队伍重新启程,沿著洛阳城门,稳步向城內行去。
身后的百姓依旧跪在原地,各级官员们心头七上八下,神色慌乱,却只能强装镇定,紧跟在鑾车两侧,一路陪著入城。
郑宗仁、沈文焕等人面色凝重,脚步虚浮,脑子里一片混乱,全然没了方才接驾时的恭敬从容,满心都是方才那桩喊冤之事,不知太孙殿下会如何处置。
一行人很快抵达为太孙准备的洛阳行在,鑾车停稳,郑宗仁连忙上前,强压著心中的忐忑,躬身请示:“殿下,臣等已在府中备好接风晚宴,还请殿下移驾,稍作歇息,享用宴席。”
车帘未曾掀开,道承上前一步,对著一眾官员沉声回道:“殿下尚有要事处置,无暇赴宴,诸位大人请回吧,不必在此等候。”
一句话,直接回绝了所有官员的宴请,也让眾人心中的不安更甚。
郑宗仁等人不敢再多言,只得纷纷躬身告退……
一眾河南官员离开行在,没有各自回府,而是径直前往布政使司衙门,此刻衙门大堂之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窗外的燥热空气仿佛都涌进了大堂,让人心烦意乱,又惶恐不安……
郑宗仁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铁青,气得连连跺脚:“荒唐!”
“简直是荒唐!”
“太孙还没有入城呢,竟出了这等百姓拦驾喊冤的事……”
堂下各级官员噤若寒蝉,纷纷低头,无人敢应声……
“都哑巴了?!”郑宗仁怒目圆睁,扫视堂下眾人:“快点查,那喊冤的女子,所言是何处的案子?”
“涉及哪个州县?”
“速速查清楚!若是再有隱瞒,本官定不轻饶!”
大堂之內一片死寂,半晌之后,坐在末位的新安知县沈青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对著郑宗仁躬身一礼:“回布政使大人,那女子所告之事,乃是属下治下的案子,因女子经常前去县衙,故,故下官才能认出来……”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清身上,满是惊讶。
郑宗仁眉头紧锁,盯著沈青,厉声质问:“你既知道,为何不提前处置?为何任由她跑到洛阳城门前,拦驾喊冤,惊扰太孙殿下?”
沈青抬眸,目光坦然,不卑不亢地回道:“下官早前便已审问过此案,其中缘由,知晓一些,只是这案子盘根错节,並非下官一人能轻易决断,故,也就拖延了下来……”
“至於她为何会跑到洛阳城前拦驾,下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