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胆大的甲士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上前,却不敢有半分冒犯褻瀆的姿態,只敢轻手轻脚地俯身。
可还没等他们动手,地上的朱守谦反倒先咧开带血的嘴角,发出一阵散漫又挑衅的痛哼。
“哎呦——疼!使劲捆!捆结实点!”
这位靖江王属实离谱,別人家被捆是拼死反抗,他倒好,主动配合催著捆,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捆缚完毕,朱守谦侧著酸痛的脖颈,目光越过眾人,直直看向身后一脸焦灼、双拳紧握的一眾燕王护卫,语气骤然平静下来,没了方才的疯癲耍混。
“听咱的,此处没你们的事了,尽数退出秦王府。”
“咱今日就留在秦王府养伤,哪儿也不去。”
他心里透亮,自己今日就是要赖在秦王府,把朱樉私放高利贷、盘剥百姓、私阉民人、殴打宗室的脏事彻底坐实……
一眾护卫看著地上满身淤青、唇角带血却眼神坚定的殿下,心知殿下自有筹谋,齐齐躬身抱拳,沉声道:“属下遵令!”
说完,眾人缓缓直起身,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承运殿大殿。
自始至终,端坐王座的朱樉冷著脸、默不作声,没有半分阻拦。
待到一眾护卫全数退出殿门、脚步声彻底远去,朱樉才压著怒火,再度冷声吩咐一眾护卫:“把人带去东跨院的雅致客房,好生安置!”
“立刻传府中最好的郎中前来诊治!”
朱守谦任由他们摆布,一路还不忘哼哼唧唧,时不时痛呼两声,余光却始终冷冷扫著身旁的秦王府眾人,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另一边。
一眾燕王护卫快步衝出秦王府巍峨厚重的朱漆大门,踏出王府,所有人再也绷不住压抑的怒火与焦虑。
一行人快步走到街边拴马的柳树下,纷纷翻身上马,没有片刻停留,策马疾驰,迅速远离秦王府,径直朝著眾人暂住的城中客栈赶去。
一路马蹄噠噠,无人言语,所有人脸色都铁青难看,满心愤懣无处发泄。
不多时,眾人策马赶回客栈,利落翻身下马,將马匹拴好,鱼贯走入客房,重重落座。
紧绷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领头的护卫首领拳头紧握,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案上,“砰”的一声巨响……
“这秦王殿下,实在是太过……过分!”
“靖江王殿下是他实打实的亲侄子!血脉至亲,叔侄名分摆在眼前,他竟然能下这么重的死手!”
“说实话!今日若不是君臣有別、尊卑有矩,我今日定要上前,与他秦王单挑,他以为他拳脚功夫很了得,哼,在我看来,破绽百出……我要是上去,三个回合,我就让他脸上掛彩……”
“说得没错!太欺负人了!”
“毫无半点亲王气度,仗著辈分高、藩地权势大,肆意欺凌晚辈……”
“没有理,还打人……这混……”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满腔憋屈尽数吐露,越说越气,人人面色通红,怒火滔天……
待眾人稍稍发泄完毕,喧闹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护卫首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道:“诸位,事已至此,愤怒无用,当务之急,是安排妥当,保靖江王殿下万全!”
眾人闻言纷纷抬头,目光齐聚在他身上,等候安排。
首领当即定下调子,语速沉稳,条理分明:“这样,咱们分工行事。即刻选出几人,快马先行折返洛阳!”
“你们赶回洛阳,面见太孙殿下,將今日秦王府承运殿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部稟报!”
话音落下,一名护卫当即开口发问,满脸疑惑:“统领,那我们其余人呢?为何不一同返回?留在这里作何用处?”
“我们留下的人,要日夜驻守秦王府门外,寸步不离……”
“为何?”
“我怕这秦王真把靖江王殿下丟出府外,殿下,真的拿头去撞门,到时候,我们也能拦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