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雄英的眼中,这堂兄可谓仪表堂堂。
那宽额方脸,浓眉大眼,与朱元璋像了个七八分。
只是皇爷爷的眼神里,是歷经千帆的锐利,而朱守谦的眼神里,却只有被宠坏的骄纵……
“你刚刚,在说什么?”
“罪臣没有说什么。”
“咱把你从桂林召回来,废了你的王爵,把你扔到这凤阳来,是让你做什么的?”
“回陛下,是让罪臣……读书,种地,思过。”
“那你读书了吗,种地了吗,思过了吗?”
“书读了些,过也思了些,不过,地,没……没有种过。”朱守谦的很实诚。
“为何不去?咱让你来,不就是让你干这事的吗,你倒好,日日躲在这院子里,锦衣玉食,逍遥快活,连地都不肯踩一下!”朱元璋声音越来越大。
“罪臣……不会种田。”
“罪臣从小锦衣玉食,在宫里面学过千字文,学过论语,可没有先生教过咱学过种田啊,况且……”朱守谦说道这里,略微停顿。
“况且什么?”朱元璋却有些急不可耐。
“况且咱曾祖父、曾祖母,还有我爷爷,把咱这辈子种田都种够了!罪臣想了想,跑到曾祖父母,还有咱爷爷身边种地的话,那是对他们的不孝。”
朱元璋被他这番话气得想要跳脚:“你不听咱的话,咱就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
“陛下,罪臣觉得,在这凤阳待著,也没什么不好的。”
“最起码,离我亲爷爷的坟近。”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狠狠扎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他看著朱守谦那张与大哥相似的脸,看著他眼底那几分看似真诚的执拗,满腔的怒火,竟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打,他捨不得。
大哥早逝,朱文正又落得那般下场,朱守谦是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他怎么捨得打?
妈的,这孩子,就是个混不吝,油盐不进,你说东,他偏往西,你跟他讲大道理,他跟你提亲情,偏偏还提的是他最在乎的大哥。
这是朱元璋第一次在晚辈面前,尝到“吃瘪”的滋味。
还是在自己大孙面前吃瘪。
他沉默了许久,胸口起伏著:“来人。”
院门外,一直跟著的高墙军千户赶忙进入了院子,躬身抱拳:“末將在!”
“从今日起,你亲自盯著他。”
“他每日必须下地干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若是一日不下地,便一日不给他饭吃,两日不下地,两日不给他饭吃!什么时候他肯踏踏实实种地,什么时候再恢復他的饮食。”
这千户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迟疑著开口:“陛下,这……”
“咱说的话,你听不到?”朱元璋的眼神一厉,语气陡然加重。
“末將不敢!”千户浑身一震,连忙单膝跪地,高声应道:“末將遵旨!必定死死盯著靖……盯著靖庶人,让他每日下地干活!”
朱元璋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朱守谦,语气冰冷:“铁柱,咱不是跟你开玩笑。咱朱元璋开不起玩笑。”
“陛下,罪臣知道了,您別生气啊,对了,您去了曾祖那里看了没有。”
那语气,听著恭顺,可眼底的那点不服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站在朱元璋身后的朱雄英,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窜起一团火……等会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朱守谦,可他抬起自己的双手,那么小,这不也打不过,而后,他抬起头,看向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