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己在这里动手打了朱守谦,万一传回应天,被父亲李文忠知道,一顿狠揍是跑不了的,说不定还得被关在家中闭门思过半个月。
想到父亲那严厉的眼神,李景隆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多少打了些退堂鼓。
一行人往高墙別院走去,路上气氛沉默。
朱雄英眼角余光瞥见李景隆磨磨蹭蹭、一脸为难的模样,瞬间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停下脚步,仰著小脸轻声道:“表哥,待会到了地方,你不必动手,站在一旁看著便是,一切有我。”
李景隆一愣,连忙上前急声道:“殿下!那怎么行!”
朱雄英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高墙別院。
院门竟大开著,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显然朱守谦仗著宗室身份,根本没把陛下的禁令放在眼里。
朱雄英二话不说,抬脚便走了进去,周虎与四名锦衣卫紧隨其后,李景隆咬咬牙,也只能跟了上去。
院子里依旧是一派悠閒享乐的景象。
湖心小亭之下,朱守谦斜倚在铺著锦缎的逍遥椅上,翘著二郎腿,晃得椅子吱呀作响。
那名美貌侍妾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剥著葡萄,一颗一颗递到他的嘴边,日子过得比在桂林王府还要舒坦。
听到脚步声,朱守谦慢悠悠睁开眼,瞥了一眼走进来的朱雄英、李景隆与一眾锦衣卫,非但没有起身行礼,反而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怎么?陛下这是又派你们来催我种地?跟你们说清楚,下地干活也得等明天,今日我身子不適,说什么都不能动。”
朱雄英没有动怒,缓步走到亭下,对著朱守谦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声音清亮有礼:“朱雄英,见过堂兄。”
这一声“堂兄”,反倒让朱守谦来了兴致。
他猛地从逍遥椅上坐起身,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六岁孩童,眼神里带著几分讥讽与酸意,拖长了语调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吴王啊!”
“咱在桂林的时候,就天天听人说,陛下得了个亲大孙,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早就把咱这个侄孙子忘得乾乾净净了。”
朱雄英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道:“堂兄说笑了。皇爷爷从未忘记任何一位朱家子弟,只是有些人自己不爭气,把皇爷爷的恩情当成理所当然,把苦心管教当成刻意针对罢了。”
朱守谦脸色一沉,当即拍著石桌站起身,怒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不爭气?谁把管教当针对?”
“没什么意思。”朱雄英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只是方才,堂兄不该那般气陛下。”
“我气他?”朱守谦像是听到了笑话,仰天大笑,“我说的全是实话!他本就理亏!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也敢来教训我?”
他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愈发狂妄:“你在应天城,是朱家的嫡长孙,可这里是凤阳,是咱朱家的老家!我才是朱家的嫡长孙!你在我面前,还轮不到摆架子!”
这番狂言妄语,听得一旁的李景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原本他还想著明哲保身,不愿插手宗室恩怨,可此刻听著朱守谦一而再再而三的狂妄之言,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暗自琢磨:这里是凤阳,远在应天之外,只要下手轻点,不闹出人命,未必会传回父亲耳朵里。
想到这里,李景隆不再犹豫,上前一步,直接擼起了袖子,少年意气尽显无遗。
朱守谦瞥了一眼擼起袖子的李景隆,更是不屑,指著他嗤笑道:“怎么?还想动手?就你们两个,一个六岁奶娃娃,一个半大少年,就算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朱雄英看著他这副不知悔改、狂妄至极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他往前踏出一步,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声音清冷而坚定:“我皇爷爷顾及血脉亲情,捨不得打你,捨不得骂你,可我不必顾忌。孙子辈的错,便由孙子辈来解决。你气我皇爷爷,我今日,便替他出气!”
“替他出气?”
朱守谦先是一怔,隨即指著朱雄英,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就凭你?一个六岁路都走不稳的小屁孩?你过来,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替陛下出气?要想出气,把你那些年长的叔叔叫来,你看他们打得过我吗!”
朱雄英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直视著他,一字一顿,厉声斥责:“朱守谦!你在桂林纵奴行凶,欺压百姓,强占民田,掳掠民女,弄得封地民怨沸腾,地方官员接连弹劾!”
“皇爷爷念及亲情,不忍杀你,只废去你的王爵,让你回凤阳思过,种地反省,记起朱家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