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看到朱元璋已经摆摆手,神色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今日在咱这儿玩的时间也不短了,”
“回吧。好好温习功课。”
“爷爷……”
“回吧,回吧,爷爷也要忙了。”
朱雄英无奈,只能躬身行礼:“是,孙儿告退。”
然后,在宫守义无声的引领下,退出了奉天殿。
走出奉天殿,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朱雄英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心中沉甸甸的。
朱雄英离开后,朱元璋那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消散。
朱元璋独自坐在御案后,久久没有动弹。
他拿起朱亮祖那封奏本,又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方才孙儿那清亮的声音犹在耳边——“树动而露摇,焉有露撼树之理?”
“唉……”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嘆息从这位铁血帝王口中吐出,打破了殿內的寂静。“这事……不好办了呀。”
他喃喃自语,眉宇间罕见地染上了一丝烦躁和犹豫……
朱雄英的提醒,像一面镜子,突然照见了他內心某些不愿为人道、甚至不愿深想的角落。
他朱元璋是什么人?
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从最底层摸爬滚打到九五之尊,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鬼蜮伎俩没经歷过?
朱亮祖是个什么货色,他心里真的没数吗?
那廝勇猛是真,骄横贪暴也是真!
到了广州那等富庶之地,能安分守己才是怪事!
道同的奏本就算没到,朱元璋凭经验也能猜出个七八分,多半是朱亮祖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碰上了道同这个硬骨头,起了衝突,於是恶人先告状……
他刚才的“暴怒”和“下令赐死”,说白了这是一步棋。
用一个可能清廉刚直、但无足轻重的七品知县的道同,换一个日益骄纵、尾大不掉的开国侯爵朱亮祖的性命,以及达到对整个开国团队的警示效应,这怎么算,都是稳赚的。
道同死后若能得个追赠、褒奖,也算对得起他的忠直了,还能为朝廷博一个“昭雪沉冤”的美名。
这本是一石数鸟、快刀斩乱麻的狠辣算计。
可是现在,这算计被自己最疼爱的孙儿,用一种天真又尖锐的方式,猝不及防地挑破了一角。
“这小子……太聪明了。”
朱元璋又嘆了口气,这次语气复杂难明。
如果自己还按照原计划,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了道同,事后就算再杀朱亮祖为道同“平反”,在知情的孙儿眼里,自己这个爷爷会不会显得…有些虚偽……有些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