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那些曾经受害、递过状纸的百姓。
朱亮祖的爪牙挨家挨户登门,软硬兼施。
有的收到十两银子,就为了换你一句“公道话”,就说道知县曾向你家索贿。
有的被威胁你儿子才不到十岁,不想他出事,就闭紧嘴。
………………
其次是县衙內部。
朱亮祖派人翻查道同两年来的所有案卷,试图从中寻出“贪墨”“徇私”的把柄。
翻遍了,一无所获。
於是他们自己造。
陈吏目被永嘉侯府的人“请去喝茶”,出来时面色惨白,怀中多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那是他一辈子俸禄也攒不够的数目。
而与此同时,道同身上又多了一桩罪行。
最后,是整个广州城的舆论。
在短短十日的时间,茶楼酒肆间开始流传道同的劣跡。
说他是前元遗种,骨子里恨著大明,说他贪得无厌,连百姓的棺材本都搜刮,说他欺压良善,被他枷在街上示眾的“土豪”,其实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说的人绘声绘色,听的人起初还將信將疑,不过,谣言就是这样,说的人多了,听得人多了,竟也渐渐成了真相。
毕竟,永嘉侯是开国功臣,是天子亲封的侯爵。
他怎会撒谎呢?
而在这番造势下,监察御史林守正抵达广州。
这哥们出京的时候,还被太子召见,殷切嘱託此案关係重大,须得秉公而断,莫负圣恩。
林守正到了广州的地界上,从一开始就被引向了相反的方面。
朱亮祖数次差人过来,要邀请这位御史大人吃酒,不过,朱亮祖既是原告,又是被告,作为查探的官员,怎能跑到他家跟他吃酒。
林守正最先见的还是几个地方文官。
知府推官、布政使司经歷、按察使司僉事……他们或闪烁其词,或委婉暗示,总之匯成一句话,道同此人,恃才傲物,与同僚不睦,恐有他过,又见案件中涉及的百姓,竟然都不愿与道同作证。
走访暗察,听的也全都是道同的坏,永嘉侯的好。
黑的成了白,白的却成了黑。
这个时候,林守正有点懵,实际上他是带著答案来的,即便现在满广州城都在说道同是个恶官,可是他依然相信自己心中的答案。
终於,在广州城调查数日后,林守正决定见一见道同。
广州城的天色灰濛濛的,像是憋著一场迟迟落不下来的雨,辰时初刻,林守正带著两名隨从,来到番禺县衙。
仪门半掩,门子倚在门边打盹。
隨从上前喝问,
那门子一个激灵醒来,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来人是老爷,慌忙跪下磕头。
“你们知县呢?”林守正问。
“回大人,县尊……今日不曾来。”门子声音发虚。
“不曾来?”林守正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