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胡惟庸一旦倒台,他这个依附多年的人,绝无倖免之理。
回到府中后,涂节径直走入內堂,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冷酒。
窗外天色阴沉,寒风呼啸,吹得窗欞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他的心,比这天还要冷。
这时,管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此人跟隨他多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说话毫无顾忌,这些时日,朝中的事情大多数都是管家跟他分析的。
管家见他这副模样,低声开口:“大人,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胡丞相这艘大船……要翻了。”
涂节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出几滴。
他抬眼,声音发哑:“这么大的船,能这么容易翻吗?”
“大人,风太大了,什么船都要翻啊,陛下这半个多月不闻不问,不是忘了,是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理由,等一个能把事情做绝的由头。胡惟庸如今是笼中虎、网中鱼,再也翻不起浪了。大人,您得趁早下船。”
涂节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我何尝不知要趁早下船?可我在这条船上待了多少年?根都缠在一起了!现在跳船,哪能不沾一身脏水?想乾乾净净脱身,怎么可能!”
“正因为脱不乾净,才要先下手为强。大人忘了前些年的空印案了吗?陛下的心性,何等果决,何等狠辣。一旦龙顏大怒,满门抄斩,不过一句话。如今胡惟庸生死未卜,大人您若能主动揭发,检举其罪,便是戴罪立功。只有把自己摘出来,把脏水全泼到他身上,您才能活下去,保住全家性命。”
涂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管家说的是实话。
可背叛多年追隨的上司,出卖曾经的靠山,他心中依旧挣扎。
“……我再想想。”
他只能如此搪塞。
可现实,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几日后,一道雷霆圣旨骤然降下,震惊整个京城。
礼部尚书王定远,斩。
罪名是隱瞒占城使团、欺瞒君上。
没有审讯,没有辩驳,直接押赴法场,一刀两断。
没过几天,又一道圣旨。
汪广洋,赐死。
这位曾经的右丞相,一向谨小慎微,不党不群,可依旧没能逃过这一刀。
两人一杀,京城彻底炸了。
涂节在家中听到消息,当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王定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