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清朝列若眉眼的剎那,浑身一震。那双眼睛——像极了星坠之夜划破天际的青光,像极了老毕摩口中“从星里来的人”。
蜻蛉寨世代相传一个预言:青白双星耀南天的时候,星坠之人会带著丹青道来改写盟约,拯救圣女。
她猛地站起身,把朝列若护在身后,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传遍了寨口:
“从今天起,他是我儿子。”
“火塘认的儿,巫祖认的亲!”她的声音一字一顿,“谁敢动他,就是动火塘,动整个蜻蛉寨!”
麻里赫脸色铁青,怨毒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死死盯著朝列若:“七天后,祭坛生死斗!输的人永世滚出蜻蛉寨,死了也不准埋进族地!”
这是蜻蛉寨三千年的老规矩,一战定去留。
他甩袖走了,跟班们搀扶著受伤的同伴,恶狠狠地瞪了朝列若一眼,才悻悻离开。
妇人转身扶住朝列若。她的手粗糙却温暖,带著常年烧火做饭留下的茧子。她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却强忍著没掉下来:“走,阿嫫带你回家。”
火塘屋在寨子中央,是蜻蛉寨最老的木楞房。原木垒成的墙壁被三千年的烟火熏得乌黑髮亮,墙角掛著晒乾的草药和兽皮。屋中央的火塘永远燃著不熄的炭火,三角架上的铜壶咕嘟作响,冒著热气。
三块圣石垒成的火塘里,松木噼啪燃烧,暖光漫遍四周,驱散了晨雾的湿寒。
阿嫫扶朝列若坐在火塘边的羊毛毡上,端来一碗温热的草药汁。碗是粗陶烧的,边缘还留著制陶人的指纹。草药汁是老毕摩按《指路经》里的方子配的,混著马樱花蕊和圣山雪水,能活血化瘀、滋养经脉。
“忍著点,会疼。”她用麻布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宝贝。
锦鸡瘫在地上,喘著粗气,掉了好几根翎羽,却依旧昂著头。
朝列若看著它凌乱的翅膀,轻声说:“谢谢你救了阿嫫。”
锦绣別过头,嘴硬到底:“哼,本锦不是特意救她……本锦是顺路!刚好从屋檐上路过!看到了就顺手!”
朝列若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锦绣没有躲。它嘴里嘟囔著“本锦不是宠物”,脑袋却不由自主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阿嫫在旁温柔一笑:“锦绣跟了我十几年,嘴比石头硬,心比火塘软。”
“阿嫫!”锦鸡急得炸毛,“本锦嘴不硬!本锦说的是实话!”
朝列若笑了,又揉了揉它的头。
“以后,你就是本锦的老表。”锦绣抬起黑豆似的眼睛,认真看著他,“老表,七天后祭坛上,给麻里赫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星坠来的人!”
火塘的温暖不仅驱散了寒冷,也驱散了朝列若心里的孤寂。醒来以后的茫然和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阿嫫,你为什么要认我?”他轻声问,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像在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幻觉。
阿嫫抬头望著火塘上方层层叠叠的烟燻痕跡——那是三千年烟火积成的,黑中带褐,每一层都是一代人留下的印记。
“我阿嫫的阿嫫说,火塘在等一个从星坠处来的人。”她收回目光,看向朝列若,眼底有光,“三千年了,终於等到了。”
她低头看见朝列若掌心的半块竹牌,浑身一震。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麻布做的,绣著马樱花纹,针脚细密。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另一块竹牌。
边缘同样焦黑,正面刻著同样的“雪子”二字,笔跡完全吻合。
两块竹牌拼在一起,严丝合缝。背面的半朵马樱花合成了完整的一朵,花瓣纹路清晰,像刚绽放一样,还散发著淡淡的灵气。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