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列若不退反进。
他俯身钻到凶兕的视野盲区——左前腿內侧,那道旧伤的正下方。断骨在身体里磨,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咬著牙,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到右手。
凶兕的鳞甲擦过他的肩头,撕开麻衣,在皮肤上划了一道血口。顾不上。
松枝像剑一样刺出去。
【透视锁定死穴·炼气一层·共鸣度18%·越级压制生效】
松枝精准地扎进了那道三千年的旧伤。穿过腐肉,直入心臟。
凶兕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惨嚎,声波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林子里宿鸟惊飞一片。
滚烫的腥血从伤口喷出来,浇了朝列若满头满脸。那血带著浊气的腐臭,混著铁锈的腥甜,灌进领口,顺著手臂往下淌。他没有鬆手。松枝插在那儿,他的双手也插在那儿,整个人都掛在凶兕胸前。
凶兕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发抖。
它挣扎了几下,四蹄在青石板上刨出深深的沟痕,浊气从伤口不断外泄,在月光下化作缕缕黑烟。眼里的怨毒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不是解脱,是不甘。
它等了三千年来復仇。
等来的,却是一个炼气一层的少年,用一根树枝要了它的命。
“支格阿鲁……后人……还是……贏了……”
声音含糊不清,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朝列若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凶兽不会流泪。
可那確实像是泪。
然后,凶兕彻底不动了。
腥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月光照在上面,映出朝列若苍白的脸。
他脱力地跪倒在血泊里,双手撑地,大口喘气。断了三根肋骨的身体终於撑到了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
【未来视·自动触发·剩余次数0】
一道画面强行闯进他的意识,像有人把一段记忆硬塞进他脑子里。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凶兕体內残留的阿诗玛献祭画面,通过圣虫的灵韵,以血为媒,传给他的一段宿命警告。
画面里,不是百草岭,是滇池。
烟波浩渺的滇池,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湖畔的马樱花正值花期,红得像火,花瓣隨风飘落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断崖上,立著一个红衣少女。
火红的彝装百褶裙,腰间银铃,发间蜻蛉簪。她背对著他,正望著滇池的方向,裙摆在夜风里轻轻翻飞。
是梦里的那个背影。是阿咪尼。
朝列若想喊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意识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
一道白衣人影从虚空中踏出来。
那人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魔气,黑雾像活物一样在他身週游走,每一步落下,脚底的青草都会瞬间枯死。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完成任务的那种冷漠。
掌风带著魔气,狠狠印在少女心口。
红衣少女像断了线的纸鳶一样坠入滇池,碧波瞬间被染成猩红。血色迅速蔓延,由红转黑,水面上漂浮的马樱花也在一瞬间枯萎,花瓣变黑,沉入水底。
“圣女献祭,丹青逆命——你是唯一变数。”
老毕摩的声音穿插在画面里,苍老沙哑,像是从三千年前传来的嘆息。
画面碎了。